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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園四號的流片日期定在了十一月十一日。
當天,凌晨三點四十七分,車間的燈還亮著。
何巍趴在示波器前面睡著了。
準確地說,是臉壓在鍵盤上睡著的。
螢幕上一串亂碼“gggggggggg”拖出去半頁長,嘴角還掛著一絲已經乾涸的口水痕跡。
他已經在機房連續熬了三個通宵,跨時鐘域同步的最後一道時序收斂昨天下午終於通過了全部工藝角模擬。
他當時說“我閉眼五分鐘”,說完就趴下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
程峰把自己的軍大衣蓋在他身上,軍大衣是方磊去年發的勞保用品,袖口已經磨出了棉絮,但厚實,暖和。
方磊在做一件所有晶片設計師流片前夜都會做、但沒有人會寫進設計文件裡的事——用酒精棉一片一片地擦拭原型板的觸點。
一遍擦完晾乾再擦一遍。
像是在擦一件即將上戰場的武器。
沈靜抱著剛滿週歲的女兒坐在車間角落的摺疊床上,孩子睡著了,小拳頭攥著她爸的工作牌。
程峰和王雪松在核對最後一遍FPGA驗證日誌。
兩個人像在唸某種儀式感的經文,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輕輕迴盪。
周景明的SerDes模組是第一個完成全部驗證的。
閒不下來的他在車間裡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高橋健一坐在工作臺前,面前攤著那本跟了他多年的筆記本。
時鐘樹綜合的全部推導過程寫了將近五十頁。
入職時陸沉給他的期限是兩個月。
他用了四十五天完成所有推導,又花了十五天做模擬驗證。
剛好兩個月。
連日期都被陸沉算準了。
此刻他把筆記本合上,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交卷之後等待出分的學生。
陸沉坐在靠窗的工作臺前,面前攤著一張被折了又折、邊角起毛的南園四號架構圖。
他在看最下面那一行字。
那行字是他幾個月前寫下的一句話:“讓中國人自己的晶片走進千家萬戶。”
他站起來,走到車間中間。
“流片。”
就兩個字。
車間裡所有的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何巍從鍵盤上彈起來,軍大衣滑到地上,臉上還印著鍵盤的格子印。
方磊把酒精棉放下,拿起那盒早已準備妥當的磁帶。
他把磁帶雙手托著,像是在托一件不能有任何閃失的東西。
陸沉接過磁帶,放在工作臺上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防靜電鋁箱裡,合上蓋子,扣緊卡扣。
“走吧,是時候檢驗成果了。”
凌晨五點的西山,空氣冷冽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汽水,灌進肺裡帶著一絲微甜的刺痛。
幾人拎著鋁箱走出西山時,天色剛好泛出第一道魚肚白。
上了備好的車前往機場。
中午,一行人到達上海華晶半導體制造中心,這是他們今年第二次站在淨化車間的玻璃幕牆前。
第三百四十章:全球矚目
上一次是六月,南園·粒子流片,這一次是南園四號,中國第一顆完全自主設計的桌面級通用處理器。
陸沉站得筆直,方磊站在他左邊,程峰在右側,王雪松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四個人誰也不說話。
高橋站在最後面,和周景明並排。
淨化車間裡,光刻機正在對矽晶圓進行一層層工序。
矽晶圓在機械臂的托舉下緩緩移動,每經過一道沉積、曝光、刻蝕、清洗,表面就多一層紋路。
最終逐漸變成他們畫在圖紙上的那個模樣!
周景明站在陸沉右邊。
矽谷十年,他送過無數次流片,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的手心在出汗。
這顆晶片不是給矽谷做的,不是給外國人做的。
是給自己人做的。
他想起十一年前首都機場那包糖炒栗子。
想起舊金山深夜獨自對著郵箱發呆。
想起回國那天陸沉站在西山基地門口淋著雨接他。
他等了十一年。
現在,他設計的SerDes介面正在那片晶圓上被雕刻成形。
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著。
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
高橋健一不由自主地從後排湊到陸沉身旁。
入職時日籍工程師的流片許可程式繁瑣到近乎苛刻,從資料審查到安全審批每一道關卡都可能被無限期擱置。
但沒有人以國籍為由把他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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