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到週日早上，周景明那天本來就約了帶女兒去動物園，你告訴他我替他擋了，他欠我一頓涮羊肉。”

    顧小北無奈地搖搖頭，拿起筆在日程表上重重寫了一行字：週六晚，北大講座。

    訊息傳得比想像中快。

    北大數學學院學生會只是在佈告欄貼了一張A4紙的手寫海報——“本週六晚七點，理科教學樓103教室，霍奇猜想證明者陸沉老師學術講座，歡迎參加！”

    海報右下角還貼心地加了一句：教室只有二百個座位，請儘早入場。

    輔導員路過公告欄的時候發現海報前面擠了三百多個人，裡三層外三層的，把路都堵了。

    他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擠進去一看，學生們正舉著筆記本在抄海報上的時間和地點。

    “103教室才兩百個座位，”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急了，“數學系加物理系加計算機系，光大三以上的就多少人？”

    “你大一湊什麼熱鬧，你能聽懂嗎？”

    “聽不懂我也要去！陸沉啊！活的！”

    週三，數學科學學院的院長接到了一個電話，是隔壁清華數學系打來的。

    “老趙，聽說陸沉要去你們那兒？”

    電話那頭的語氣酸得能擰出檸檬汁，“我們請他請了三年他都沒來，你們憑什麼？”

    院長笑呵呵，“哎呀呀，陸工可能是被我們學子的一片赤罩拇騽恿税桑　?

    掛了電話，轉頭對副院長說：“趕緊把103隔壁的104也開了，連錄影帶直播，兩百個位置肯定不夠。”

    當天下午一點半，理科教學樓前面的空地已經被腳踏車停滿了。

    從西門進來的學生還在源源不斷地往這邊趕，有人手裡拿著《代數幾何原理》想簽名，有人舉著那種裝膠捲的傻瓜相機。

    還有人乾脆把整個寢室的兄弟都拉來了。

    103教室一點鐘就已經坐滿了，隔壁104教室也滿了，甚至隔了一個樓梯的102，和更遠的106都坐滿了。

    最後連走廊裡都站了人，幾個來得晚的男生直接坐在地上，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

    何巍和方磊混在人群裡進來的。

    兩個人本來沒打算來。

    用何巍的話說，“陸哥那張臉我看吐了，不差這一回。”

    但方磊不放心，因為顧小北跟他說今天有個學生組織的環節，讓陸沉現場回答問題，方磊一聽就覺得要出事！

    陸沉這個人，回答問題從來不看場合，他在軍委領導面前都敢說實話，面對一屋子學生，他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所以我們來幹嘛？”何巍在走廊裡擠得滿頭大汗。

    “看著他，”方磊面無表情，“別讓他把天聊死了。”

    陸沉準時走上講臺。

    把手裡那疊手稿往桌上一放，抬頭看了一眼下面。

    兩百個座位擠了將近六百人。

    他愣了一下，轉頭對主持的老師說了一句全場都聽到的話：“這麼多人，消防通道都堵了，萬一著火跑不掉，能不能先讓門口的同學讓一讓？”

    全場爆笑。

    主持人趕緊去協調，陸沉趁這個空檔擰開桌上的礦泉水瓶喝了一口，靠在講臺邊上，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等門口的秩序勉強穩定下來之後，主持人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陸沉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馬克筆，想了想，又放下，對下面的學生說：“今天不是學術報告會，報告會你們可以在期刊上看。”

    “今天我就講講我是怎麼想到用母題上同調去破霍奇猜想的，講得好你們就聽，講得不好你們就當我吹牛。”

    下面又是一陣笑聲。

    笑聲還沒落，陸沉已經開始在白板上畫了。

    線條流暢得像是用尺子比著畫的一樣。

    一個坐在第三排的數學系博士生張大了嘴。

    他太知道徒手畫出這種精度的拓撲示意圖有多難了！

    他在草稿紙上練了三年都畫不成這樣！

    “你們看這個圖，”陸沉指著白板上一個像甜甜圈一樣的曲面，“這是一個虧格為二的黎曼面，它的霍奇分解大家應該都學過——二年級的複分析課上講的。”

    “好，現在我把這個曲面嵌入一個四維的復射影空間，問你們一個問題：它上面的每一個調和形式，能不能用一個代數閉鏈來表示？”

    下面安靜了。

    “這個問題，霍奇本人在一九五零年提出來，全世界的數學家一起想了五十年，我跟你們說實話，我也想了很久，而且最開始走的路全是錯的。”

    臺下有一個研究生怯生生地問了一句：“那陸老師，您是怎麼想到換方向的？”

    陸沉轉過身，看著那個提問的學生，笑了一下。

    “有一天晚上我在辦公室，涼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