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段是老朋友之間的寒暄。

    後半段語氣急轉直下。

    科羅廖夫寫道：謝爾蓋，我們聽說了你們在搞新的渦扇發動機。

    莫斯科這邊的反應很複雜。

    有人不相信，說：“那是蘇聯留下來的技術底子，你們只是撿了個便宜。”

    有人很焦慮。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我們的AL-31發動機將不再是唯一的選擇。

    中國客戶已經停止了AL-31的訂單，克里莫夫設計局都在抱怨，說：“我們丟掉了最重要的海外市場。”

    還有人在罵你。

    罵你是叛徒，是蘇聯的叛徒。

    他們說你不該把一輩子攢下來的技術帶到中國去。

    但我瞭解你。

    你從來不是什麼叛徒，你只是一個信仰列寧、和國際主義精神的工程師。

    如果當年我也有這樣的機會，也許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維克多·科羅廖夫。

    謝爾蓋看完信，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BJ正下著綿綿細雨，樹木被雨水洗得青翠欲滴。

    他把信摺好放進口袋，一個人走到廢舊坦克的空地上，站在細雨裡，抬頭看著灰色的天空。

    陸沉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渾身溼透了。

    “謝爾蓋老師。”

    謝爾蓋沒有回頭：“小陸，你知道嗎，我父親參加過衛國戰爭，他開著一輛T-34從莫斯科一路打到了柏林。”

    “他跟我說，蘇聯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沒有之一，我信了一輩子。”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

    “現在我在中國，幫你們造發動機，我的同胞在罵我是叛徒。”

    陸沉站在他旁邊，沒有打傘，任由細雨落在肩頭。

    “但我不後悔，”謝爾蓋聲音堅定，“我的祖國不是一座堆滿秘密的實驗室，也不是一群互相猜忌的設計局。”

    “我的祖國是以人民為中心、以人類解放為目標，這些信仰在蘇聯已經找不到了……”

    他轉過身看著陸沉，雨水從銀白的頭髮上淌下來，在臉頰上交匯成一道道細流。

    “但我在這裡找到了。”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那是一枚小小的徽章，金色的航空發動機輪廓上疊著一面五星紅旗。

    這是綿陽燃氣渦輪研究院專門為崑崙發動機團隊定製的紀念章，數量不多，只有參與了核心攻關的人才有。

    謝爾蓋接過徽章，在雨裡站了很久，他把徽章別在了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胸口——和那枚從蘇聯帶過來的紅星勳章並排。

    一左一右。

    兩顆紅星，兩個時代，一個人。

    而在現實生活中，崑崙發動機的成功和東海伴飛的訊息，正在以一種更樸素的方式滲透進千家萬戶。

    成都，成飛家屬區。

    宋文驄總師年事已高，沒有去辦公室。

    他在家裡的電視上看到了《軍事報道》的畫面，看著那架殲-10在雲層中躍升的姿態，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揹著手站了很長時間。

    女兒走過來問：“爸，怎麼了？”

    宋總師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天邊——成飛機場的方向。

    那裡正有一架殲-10在起降訓練，發動機的轟鳴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瀋陽，黎明發動機廠。

    退休老工人趙振華被孫子拉著一起看新聞。

    他當了二十五年發動機廠廠長，修了一輩子渦噴。

    看到畫面中那架殲-10垂直躍升衝破雲層的瞬間，他忽然用手捂住了臉。

    孫子慌了，以為爺爺不舒服，趕緊去扶。

    趙振華從指縫裡漏出三個字：“是渦扇。”

    他放下手，老淚縱橫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一個等了二十五年終於等到的笑。

    而在距離黎明廠不遠的一個普通居民小區裡，一位退休多年的老太太看著電視，忽然淚流滿面。她兒子。

    崑崙發動機渦輪葉片研發團隊的核心工程師——為了那幾片單晶合金葉片，在綿陽的山溝溝裡住了整整半年沒回家。

    她沒有告訴鄰居兒子在做什麼，因為保密。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

    她拿起電話，撥了兒子的號碼，只說了兩句話：“電視上看到了，早點回家，媽給你包餃子。”

    ——

    國際媒體的反應來得既快又猛烈。

    比三年前閱兵時更猛烈。

    因為這一次不是閱兵式上精心編排的展示，而是真刀真槍的實戰對抗。

    美軍“卡爾·文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