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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冬一看见那顶帽子,小脸上的血色退了半截,抱着木扣就往门口扑:“爹爹呢?”
门外通讯员被她问得一愣,帽檐上的雪还没拍干净,赶紧把帽子往怀里收了收:“娃别怕,沈连长没事。他走得急,把帽子落在团部炕沿,叫我捎回来。”
姜小草一步跨过去,先把念冬抱住,手掌贴到娃后背上:“听见没?帽子回来,不是人出事。”
念冬两只手还伸着,指头上缠的小布条蹭到姜小草衣襟:“那爹爹咋不回来?”
通讯员把帽子交给赵铁山,喘了口白气:“团部那边留人议事。沈连长让我带话,叫念冬守家,明儿天亮前后,他准回南院。”
“准回?”念冬抓住这两个字,鼻尖红红的,“叔叔不骗人?”
通讯员蹲下去,鞋底在雪水里压出半个印:“不骗。沈连长还说,谁要是不信,就让她摸摸帽子,帽子先替他回家。”
陈麻子站在门边,嘴巴张了张,没敢乱贫。
周大勺把热水碗塞到通讯员手里:“喝。你这一送,差点把俺寿星吓得连粥都忘了。”
“俺怕说慢了。”通讯员捧住碗,手背冻得通红,“团部催得紧,我还得回去。”
赵铁山把沈厉川的军帽递给念冬:“拿着。帽子在,话也在。”
念冬接过帽子,先往怀里按,又用小脸蹭了蹭帽檐上的旧布。她没哭出声,可肩膀缩在姜小草怀里,一抽一抽,喘气都短。
姜小草低头看她,嘴上还是硬的:“哭啥?你爹又不是丢了,只是帽子比人先到。”
念冬抬脸,睫毛上挂着水:“姐姐,帽子会不会想爹爹?”
“会。”姜小草把她往怀里托高,“所以你抱着它,别让它乱跑。”
“那念冬抱紧。”
赵铁山翻开小本,拿铅笔在那排竖杠后头又添一道:“第三十八遍。等连长回来,让他自己看。”
陈麻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政委,俺去能不能给连长也画一道?俺等得腿都麻了。”
“你麻的是嘴。”周大勺从灶房探头,“别挡风,娃吹着了。”
姜小草抱着念冬回窑洞,先把小棉鞋脱下,摸了摸鞋里湿不湿,又把沈厉川的军帽放到枕边:“今晚你跟帽子睡。闭眼,睡醒他就少一段路。”
念冬抱着布老虎,另一只手按着军帽:“姐姐讲故事。”
“讲啥?”
“讲爹爹打坏人。”
姜小草坐到炕沿,腿刚挨着炕边,腰后那块旧伤就酸得往上顶。她把药箱推到脚边,换了个姿势,手在念冬被角上压了一下。
这男人真欠我的。
她看着念冬睁得圆圆的眼,只能开口:“从前有个沈连长,脸上有道疤,带着一群人走山路。山上有雪,路上有坑,他背着个小娃,谁都不许碰。”
念冬立马接话:“小娃是念冬。”
“对,是你。”姜小草伸手点了点她额头,“那小娃可厉害,会喊冲鸭,还会把红薯分给伤员。”
“还会缝扣子。”念冬把包着布条的手指举起来。
“还会缝歪扣子。”姜小草把她手塞回被里,“歪也算本事。”
念冬听着听着,眼皮往下坠,手还按在帽子上:“爹爹回来,念冬给他看扣扣。”
“给他看。”姜小草拍着她后背,“他要敢说不好,姐姐骂他。”
门帘外头,周大勺压着嗓门问:“睡了没?”
姜小草没回头:“快了。你别端吃的进来,她闻着又醒。”
“俺端的是热水。”周大勺把碗放到门边,“你喝一口。带娃比行军还磨人,俺看你今天饭都没吃几口。”
“放着。”
陈麻子在外头小声插话:“草草姐,要不俺替你哄半宿?”
姜小草扭头看了门帘一眼:“你哄?你一开口,她问你红烧肉,你俩能聊到天亮。”
周大勺乐得拍了下门框:“这话准。”
念冬迷迷糊糊也听见了,嘴里含糊一句:“麻子叔馋。”
陈麻子在外头捂住胸口:“娃睡着还记俺坏话。”
姜小草憋住笑,手掌还在念冬背上慢慢拍。娃总算睡稳,她才端起水喝了一口,热水下肚,空了半天的胃才有了点动静。
后半夜,念冬醒了。
她先摸枕边的帽子,摸到后又翻身坐起,嘴一瘪:“姐姐,爹爹没在。”
姜小草本来靠着墙打盹,听见动静,鞋没穿好就把人抱起来:“在路上。你听姐姐的,咱走两圈。”
“不走,找爹爹。”
“走着等。”姜小草把棉被往她身上一裹,抱着她在窑洞里来回走,“你爹开会,姐姐守你。咱们都有活。”
念冬把脸埋在她肩窝,泪水沾湿了衣领:“念冬想爹爹。”
姜小草脚步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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