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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的接头时间居然有两个:戌时三刻,子时一刻。
接头暗号:来人问“名册可齐”,屋里答“少了一个娃”。
地点一看就知道是南院猪圈。
赵铁山把提审结果收好,抬眼看向众人:“烧伤疤只管取东西,开门的人没露过脸。今晚照常喂猪,谁都别露马脚。”
陈麻子抱着装猪食的木盆,脸上的笑全没了:“拿俺家铁蛋当接头地方?这人缺了八辈子德。”
“你今晚还去喂。”沈厉川看了眼猪圈,“照往常做,喂完回屋。大牛藏在草垛后,我守院外,小亮守住挎包,别再叫人拿钩子钓了。”
马小亮把挎包抱到胸前,脸颊热得发红:“连长,我今夜连墙头有几根刺都数着!”
“少喊两句,省得接头的人在镇口就听见。”
天擦黑后,陈麻子端着猪食进圈。
铁蛋小猪吃得正欢,鼻子拱得木槽来回晃。
陈麻子蹲在旁边,拿刷子替它蹭掉背上的干泥,嘴里照旧絮叨:“慢点吃,没人抢你的。今后再从草里叼出啥东西,先喊俺,别啥都往嘴里塞。”
铁蛋抬起鼻子,在他袖口蹭了蹭。
陈麻子揉揉猪耳朵,端着空盆回窑洞。门帘落下,他便趴到窗缝边,两只眼盯着猪圈。
戌时三刻,墙外响起两声鸟叫。
一根竹竿从墙头探进来,竿头挂着小纸包。那人把纸包送进猪圈,低声问:“名册可齐?”
草垛后没人答话。
墙外的人等不住了,又问一遍:“名册可齐?”
“少了一个娃。”
回答从院墙外传来。
来人转身就跑,刚迈过巷口,沈厉川从土墙后扑出,将人按进雪泥。
王大牛翻过墙头,抄近路堵住另一头。马小亮举着火把赶来,看清对方身上的棉袄,嘴张了半天。
“团部管钥匙的老许?”
老许趴在地上,腰间掉出一串钥匙。
赵铁山赶到巷口,弯腰打量了几眼这个在团部干了两年的老兵。
长征路上丢过那么多人,能活着走到陕北不容易,可路走到了,人却自己把自己扔在了半道。
他摘下帽子,拍掉帽顶的雪。
“你给敌探开门,就为了换两块银元?”
老许咬着牙不肯答。
马小亮从纸包里倒出一张南院岗哨图,还有半张写着念冬名字的名册纸。沈厉川看过后,将纸交给赵铁山。
“人证物证都在,送团部。”
老许被押走时,念冬从门帘后露出脑袋:“爹爹,坏人抓完了吗?”
沈厉川回到院里,弯腰把她抱起来:“这一拨抓完了。”
念冬看向猪圈:“铁蛋又立功了吗?”
陈麻子抢着答:“立了!接头的人挑哪儿不好,偏挑它的窝,这不就是送到它嘴边来了?”
他跑去给铁蛋添了两片萝卜,抱着猪脖子夸了半宿。
谁也没料到,过了腊月二十,陈麻子抱着猪哭得比赵根生离院那天还响。
周大勺磨好菜刀,在猪圈外喊他:“养猪为啥?不就是过年叫弟兄们吃顿肉?你抱够没有?”
陈麻子坐在草窝里,铁蛋的脑袋枕在他腿上。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只胳膊怎么也不肯撒开。
“它给咱立过功!它叼过红绳,还帮着抓内鬼。功臣能上锅吗?”
周大勺叉着腰:“那你去跟全连说,今年不吃肉。往后还得留粮喂它,等开春再给它盖间窑洞。”
陈麻子看看院里面黄肌瘦的,好几年没沾过油水的弟兄们,又低头看看养的肥嘟嘟的铁蛋,哭得更响了。
念冬蹲在木栏外,把小手伸进去摸猪耳朵:“麻子叔,铁蛋要去哪儿?”
陈麻子鼻子抽了两下,半天说不出话。
沈厉川走进猪圈,先看了看铁蛋,又看陈麻子。
“舍不得,今天就别看了。”
陈麻子用袖子擦脸。他抱着铁蛋坐了一会儿,亲手给它喂完最后一盆食,这才站起来。
“连长,俺不是不让弟兄们吃。”
他摸了摸铁蛋的背,眼泪又掉下来。
“给俺留一块耳朵。俺埋在家树底下,叫念冬记着,它以前也算咱连里的兵。”
当天晌午,南院支起了两口锅。
陈麻子没敢去看杀猪,躲在窑洞里哭了半天。
等周大勺把肉分好,他又跑出来守着案板,谁多切一条,他都要问清楚下锅做啥。
“这块炖白菜,这块包饺子。猪油单炼出来,往后炒菜用。”周大勺拿勺柄敲开他的手,“别摸,再摸就叫你洗三遍。”
陈麻子抹着鼻子:“俺看看铁蛋分得公不公平。”
“全连一人不少,它比你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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