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底下创意园里几只流浪猫抢食。

    干。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抹了把脸。

    推？没法推。姜澈刚才的话钉得很死。光影志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沈薇的钱。这要是把金主得罪了，整个工作室的人明天就得去喝西北风。我那点提成也得跟着打水漂。

    明天去见沈薇。

    这事瞒着程以最容易。随便编个外景拍摄的借口，甚至说工作室安排的常规加班。她最近忙着对账，不一定会细查我的行程。

    只要我不说，明天出门回来洗个澡，这事就算糊弄过去了。

    可我脑子里全是昨晚她靠在我怀里，红着眼睛问我是不是只为了赚钱的模样。她脖子上那颗小金豆还是我亲手戴上去的。

    如果骗了她，哪天这事漏了底，我们俩之间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会摔得比什么都碎。

    我做不到。

    骗她能省去一顿争吵，但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推开玻璃门走回工作室。

    陈默正扯着嗓子跟苏苏争辩直播间的数据。程以坐在电脑前，咬着吸管喝冰美式。

    她看到我回来，眼睛亮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锁骨上的金豆子。

    “谁的电话打这么久。”她问，“还吃不吃黄焖鸡了，我饿了。”

    “走。”我拉开椅子拿起包，“吃大份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们俩去挤三号线。

    出了地铁站，我们在街口的卤味店切了半斤猪头肉，又买了两份凉皮带回出租屋。

    换鞋，洗手，把凉皮倒进大碗里拌匀。

    程以去厨房拿筷子。她穿着昨天那件白短袖，嘴里哼着歌。

    我夹了一块猪头肉放到她碗里。

    “一一。”我放下筷子。

    她咬着半根面筋抬起头，“嗯？”

    “姜姐中午给我打电话了。”

    程以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很聪明，平时工作室的事姜澈都是直接找她，越过她直接找我，肯定不一般。

    “她说什么了。”她咽下面筋，把筷子搁在碗边。

    “沈薇找她了。”我看着程以的眼睛，“沈薇让姜姐安排我明天去见她。姜姐说沈薇是工作室最大的投资人，这是死命令，不能推。”

    程以看着我。她没有闹，也没有像昨晚那样掉眼泪。

    她拿起筷子，低头去戳碗里的凉皮。

    那碗凉皮被她戳得乱七八糟，红油溅在碗沿上。

    “非去不可吗。”她的声音很低。

    “嗯。”我搓了把脸，“工作室的存亡靠她，我端着这碗饭，没得选。”

    她不说话了。

    其实我可以说点别的，比如我拿到钱全交给你，比如我保证绝对不跟她有什么接触。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她介意的不是我有没有乱来，而是我不受控制地去见那个女人。

    程以默默吃完了那碗凉皮。她一口猪头肉都没碰。

    吃完后，她站起身，把空碗端进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走到厨房门口。她背对着我，拿着海绵擦洗碗。

    虽然她没哭。但我宁愿她转过身来骂我一顿，或者掐我两下。

    她现在这种闷闷不乐的样子，比跟我大吵一架还要让我压抑。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挣脱，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进我怀里。

    “对不起。”我低头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我就去拍个照，完事马上回来。”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程以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拿过毛巾擦手。“你去工作，我能说什么。”

    她转过身，从我怀里退出来。

    “我有点困，先去洗澡了。”

    她绕过我走出厨房。

    我看着水槽里的水渍，用力捶了一下洗碗台。

    钱。

    又是钱。

    如果我现在卡里有两百万，我可以当着沈薇的面把相机砸了，然后牵着程以的手离开。

    但我想在这个城市买房，想让她过好日子，就必须去挣这份窝囊钱。

    晚上躺在床上。

    程以背对着我，睡得很靠边。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我伸手把她捞过来。她没有反抗，顺从地贴在我的胸口，但呼吸很浅，没睡着。

    “一一。”

    “嗯。”

    “等攒够了首付，我们就去挑房子。买个离地铁近的，带个大阳台。”我贴着她的耳朵说。

    她轻轻动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