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风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山谷方向，雾气已经重新合拢，但那条通道依旧敞开，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一条引诱的舌头，无声地舔舐着空气里的尘埃。

    “等等。”

    他叫住队伍，声音在静谧的山林里格外突兀，惊起几只飞鸟，扑棱棱地飞向高空，翅膀划破空气，留下细碎回音。

    弟子们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掌门，眼神里交织着疲惫和未褪的兴奋，像刚经历过一场盛宴的孩童，脸上还挂着残羹的油光。

    李清风咬了咬牙，手指在袖子里反复搓揉，指腹摩擦着粗糙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虫子在啃噬叶子。

    “来都来了。”

    他转身看向林闲，眼神里带着试探，瞳孔深处藏着不甘的火苗，被理智压成一点微光。

    “林闲，你说……咱们要不要再进去看看？刚才只看了那座宫殿，遗迹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林闲已经走到前面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背，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投下细长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像睡着了。

    “随便。”

    “那……”

    “你想去就去。”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草木清香混着泥土腥味涌入鼻腔，他下定决心，胸腔微微起伏，像鼓风机在泵动。

    “所有人，调头，再进遗迹！”

    队伍重新转向，脚步声再次响起，杂乱中带着犹豫，像一群迷途的羊羔被牧羊人驱赶回未知的狼窝。

    苏小小跑到林闲身边，推了推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像小猫用爪子试探主人的反应。

    “师尊，掌门师伯说再进去看看。”

    “嗯。”

    “那我们去吗？”

    “去。”

    林闲睁开眼，慢悠悠跟上队伍，脚步拖沓，像在散步，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落叶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踩碎了一片片薄冰。

    老黄拎着竹筐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山谷口的雾气，雾气翻滚，像煮沸的牛奶，又扫过林闲的背影，眼神闪烁，像两口深井里投入了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重新走进通道，青石板路依旧平整，但这次，通道两侧的雾气开始翻涌，白色中透出淡淡灰色，灰色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扩散，吞噬着光线，让通道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三个方向，像三根手指从黑暗里伸出，指向未知的命运。

    左边那条通道宽阔，地面铺着白玉石砖，砖面光滑，能照出人影，倒影扭曲变形，像水里的鬼魅。

    中间那条通道狭窄，两侧墙壁上刻满符文，符文泛着微光，像萤火虫趴在上面，光芒忽明忽暗，节奏诡异，像垂死者的心跳。

    右边那条通道最普通，青石板路，和入口通道一模一样，平凡得让人心生警惕。

    李清风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看了看，纸张发出脆响，在寂静通道里格外刺耳。

    地图上只标注了入口位置，没有内部结构，像一张被撕掉一半的藏宝图，留下无尽的猜测。

    “走哪条？”

    他看向林闲，声音压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林闲正在看左边通道的白玉石砖，砖面倒映出他的脸，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抬脚，踩在白玉石砖上。

    砖面突然下陷一寸，发出咔哒轻响，清脆得像骨头断裂。

    通道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巨石滚动，声音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落在弟子们肩上，像撒了一层灰白的雪。

    李清风脸色一变，急忙后退，脚步踉跄，撞到身后弟子，两人同时趔趄，差点摔倒。

    “有机关！”

    林闲收回脚，白玉石砖弹回原位，动作精准，像弹簧复位。

    轰隆声停止，通道恢复死寂，只有灰尘还在空中漂浮，在微弱光线下像金色的尘埃。

    他又走到中间通道，盯着墙壁上的符文看了三秒，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幅普通的画。

    符文光芒突然变亮，刺眼白光从墙壁上射出，直刺林闲眼睛，光线炽烈，像正午的太阳砸进瞳孔。

    林闲眨了眨眼，白光在他眼前一寸处消散，像撞上无形屏障，连一丝热浪都没留下。

    他转身走向右边通道，脚步没停，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抬脚踩上青石板。

    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回荡，沉闷得像敲击棺材板。

    “走这边。”

    他迈步走进右边通道，脚步依旧不紧不慢，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拉得很长，像一道移动的剪影。

    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