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地照进小院，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那把用了许多年的摇椅上。

    林闲躺在摇椅里，身上盖着一件薄披风，眼睛闭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林念站在离摇椅三步远的地方。

    他站得很直，脚尖对着摇椅的方向，没有走近，也没有走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铁无双劈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很有规律。

    林念仰着头，看着摇椅上的人，问了一句。

    “师尊，你为什么总躺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劈柴的声音停了一拍。

    院子角落，正在给供电阵法输送灵力的雷惊鸿，睁开了眼睛。

    书房的窗户后面，文墨轩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半个头从窗沿探了出来。

    林闲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林念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师尊，你为什么总躺着？”

    院子里更安静了。

    苏小小端着一盆水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形，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出声。

    铁无双放下了手里的斧头，靠在墙边的柴堆上，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后山的每个人都知道，问师尊问题，不一定能得到回答。

    尤其是这种问题。

    大家都在等。

    片刻后，摇椅里传出一个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舒服。”

    林念歪了歪头，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躺着舒服吗？”

    “嗯。”

    林念想了想，然后迈开小短腿，走到了摇椅边。

    他没有试图爬上去，只是站在椅子扶手旁边，仰着脸，看着林闲的侧脸。

    “那我也可以躺着吗？”

    林闲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看了林念一眼。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也不冷。

    “可以。”

    林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闲又说了一句：“但躺着之前要把碗洗了。”

    林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一小截炭笔，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另一只手。

    “我没吃饭。”

    林闲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看向院墙外的天空。

    “那先吃饭。”

    林念很执着：“吃了饭就能躺吗？”

    林闲沉默了一下。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念点了点头，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他转身，迈开腿，朝着厨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跑得很快，脚上的小布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院子里，铁无双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身影，重新拿起了斧头，但他劈下去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雷惊鸿坐在角落，低声自言自语：“师尊教他躺平。”

    他旁边的洛璃正在检查阵盘的纹路，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厨房门口，苏小小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师尊教的不是躺平。

    是“要把该做的事做完再躺”。

    书房里，文墨轩低头，在他的那本册子上，用笔迅速写下了一行字。

    “师尊首次与林念对话超过三句。内容是：躺平与吃饭的关系。意义深远，待后续观察。”

    院墙的阴影里，一个轮廓动了动。

    影无踪从阴影里探出半个头，看了看林念跑向厨房的背影，又看了看摇椅上重新闭上眼睛的林闲，然后无声地缩了回去。

    林念一口气跑进厨房。

    他个子太矮，够不着灶台，只能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往上看。

    灶台上的碗架里，放着几个刚洗干净的碗，都是空的。

    他又跑了出来，站在厨房门口，仰头看着苏小小。

    “大师姐，我吃过了吗？”

    苏小小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忍着笑。

    “你早上吃了半个窝窝头。”

    林念想了想：“那算饭吗？”

    苏小小很肯定地点头：“算。”

    林念满意了。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他转身，又哒哒哒地跑回了摇椅边。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想办法躺下。

    但他没有。

    他在林闲摇椅旁边的那个小石凳上坐了下来。

    不是躺，是坐。

    他坐得很端正，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林闲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