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坐在花圃边，身边是一圈刚浇过水的花。她没有催动镜月之体，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后山的师兄师姐们一个接一个地突破了，她不着急，但心里也有一点点好奇。浅浅很早以前就能映照他人的前世今生，但唯独自己——她从来不曾看清过自己。那天傍晚她坐在那里，忽然想知道，自己在镜月之体深处看见的会是什么。

    这个念头没有很重，只是轻轻地冒了出来，像花圃里新长出的一片嫩芽。她没有刻意让镜月之体运转，但镜月之体在她体内自行运转起来，没有预兆，很自然。她的视野没有变化，还是看着面前那几朵花，但她“看”到的东西变了。

    她看到的第一幅画面不是前世，也不是今生，而是一片草地。和她面前这片花圃很像，但更空旷，风更大。草地的尽头站着一个身影，看不清面貌，但身形轮廓和璇玑有些相似。浅浅没有试图靠近那个身影，只是看着。她觉得那个身影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个身影也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也在看着别处。

    画面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浅浅睁开眼时天已经全黑了，花圃里的花在月光下变成了一团团深浅不一的暗色。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碰了碰那朵浅黄色小花的花瓣，确认它还在。花瓣上沾着一点露水，凉凉的。

    第二天清晨，浅浅像往常一样端着小水壶去花圃浇水。她浇到一半时停下来，看着水珠在叶片上滚动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水壶，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站定。

    她没有说话，但她脚下的地面——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约三尺——忽然变得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在穿过那片区域时，就变得柔和、遥远，像隔着一面极薄的镜子听到的回声。铁无双在远处劈柴的斧头声，传到这里时，只剩下很轻的“笃、笃”声。

    苏小小从厨房出来，正走到那片区域的边缘时脚步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片区域的不同，空气的质感有很细微的变化。她看着站在中央的浅浅，开口问：“浅浅？”

    浅浅抬起头，眼中有极淡的银色光泽一闪而过，像镜子边缘的反光。“大师姐，”她的声音很平常，带着点不确定，“我好像……突破了。”

    苏小小走近两步，那片“滤过声音”的区域已经缩小到她脚踝周围，像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膜。“你看清自己了吗？”苏小小问。

    浅浅想了想：“看到了一片草地。还有一个人，没看清是谁。”

    苏小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铁无双从柴堆边探过头，他刚才就觉得声音有点不对劲。“大乘了？”

    浅浅：“应该是。”

    铁无双：“那今天也算一个。”

    浅浅没有否认。

    云汐从炼丹房探出头，她刚才在控火，没注意外面的动静。“浅浅，你突破了怎么也没动静？”

    浅浅看着她，认真地回答：“镜月之体……本来就不太响。”

    雷惊鸿正好从屋顶上滑下来，听到这句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抬头看着院子里这几个人，忍不住在屋顶上插了一句：“你们都是‘本来就不太响’！”

    没有人反驳他。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林闲从里面走出来，他手里没拿东西，只是出来看一眼。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浅浅身上，然后移到她脚下的地面——那里已经没有银光了，但刚才被滤过的那片区域，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点点，像刚浇过水但还没被太阳晒干。

    他看了两眼，然后对浅浅说：“还行。”

    林闲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转身进去了。

    浅浅愣了一瞬。

    这是师尊第一次专门对她说“还行”。以前他只对大师姐和二师兄他们说这句话。她一直以为自己种花种得一般，修为也一般，师尊可能都注意不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转身走回花圃边，重新拿起那个小水壶，继续浇花。但那只拿水壶的手比之前稳了一些，水珠从壶嘴落下，均匀地落在每一片叶子的根部，没有溅到外面去。

    书房里，文墨轩在他的册子上新添了一行字。

    “浅浅，于九州太平后第六年秋，突破大乘初期。突破方式：静坐观心，映照己身，道则自成。院中土地曾短暂隔绝声息，色泽变深，后自行恢复。”

    浅浅突破大乘初期的痕迹，只留在那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泥土里。那片泥土在太阳升高之前就恢复了原色，但浅浅知道它曾经变过。

    傍晚她收水壶回屋时，路过厨房门口，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很轻，和平时一样。她停下脚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抱着水壶回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