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八岁了。

    早上醒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下床，而是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才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他没有先去拿那根新木条。

    他走到那个他自己坐的小木桩旁边，蹲了下来。

    木桩旁边，插着一枝浅浅昨天新换上的桃花。花苞没有完全张开，粉色的花瓣边缘还挂着几颗很小的露水。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那根带着花苞的枝条末端。露水没有掉下来。

    他收回手，站起身，这个动作很安静，像每天早上都要做的一件事。

    做完这些，他才准备去拿木条。但他一转身，就看到了木桩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新做的小木椅子。

    椅子比他那个小木桩高一点，靠背很低，刚刚到人坐下时腰的位置。椅面比木桩要宽，四条腿很稳地立在青石板上。

    他走过去，没有问这是谁做的，也没有问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走过去，在那把新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面打磨得很光滑，坐上去不硌人。他的双脚放下来，刚好能平稳地踩在地面上。他坐着，背轻轻靠着那个低矮的椅背，目光正好能平视前方的花圃。

    他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花圃里那些深浅不一的绿色。然后，他站起来，走去柴堆边，拿起那根新木条，开始在院子中央站桩。

    今天的第一炷香，院子里比平时还要安静。

    柴堆边，铁无双正在劈柴。他劈开一根木头，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院子中央，落在那把新椅子上。

    椅面是浅浅的木色，和他正在劈的这堆新柴是同一批木料。

    * 他看到林念刚才在上面坐过了，椅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什么也没说，弯下腰，继续劈下一根柴。

    浅浅从花圃那边回来，路过那把新椅子时，脚步停了一下。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注意到椅子的四条腿底部都被削得很平整，放在青石板上，用手轻轻推一下，椅子也不会摇晃。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那把椅子。

    一个很平常的午后，院子里好像多了一个不该被忽略的细节。

    傍晚，叶孤云从崖壁那边下来，路过院子。

    他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林念。他看了一眼林念握着木条的高度和姿势。

    木条的前端很稳，没有晃动。林念握着木条的位置，正好在胸口下方两指的地方。整个手臂和木条形成一条很直的线。这些动作，好像已经通过无数次的重复，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在叶孤云快要走过他身边时，林念开口了。

    “二师兄，今天我八岁了。”

    叶孤云的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

    “知道了。”

    林念又说：“谢谢你教我。”

    叶孤云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

    “我没教你什么。”

    林念看着他的背影，说：“你站在那里，就是教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叶孤云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之后，他的声音才从前面传来。

    “明天开始，木条换右手。”

    林念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直用来握木条的左手。手心那个经常握着木条的地方，皮肤比别处要硬一些。

    他抬起头，对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应了一声。

    “好。”

    晚饭后，苏小小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那枝桃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林念走到她旁边，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了下来。

    “大师姐，我八岁了，和七岁比，有什么不一样？”

    苏小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

    “八岁的木条，该换右手了。”

    林念愣了一下：“你听到了？”

    苏小小看着院子里的花：“院墙不隔音。”

    林念没有再追问。他蹲在苏小小旁边，跟她一起看着那枝桃花在月光下，花瓣好像比白天收拢了一些。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林念忽然问：“大师姐，九师兄走了以后，他的书房会空出来吗？”

    苏小小：“会空出来，但也会留着。”

    林念：“留着干什么？”

    苏小小想了想，回答：“留着给他回来的时候用。”

    晚上睡觉前，林念把那根新木条拿进了屋里。

    他坐在床边，把它从左手换到右手，握了一下。

    感觉很不一样。

    右手的力气好像比左手要小一些，手腕要用上一点劲，才能把木条的前端抬到平时的高度。他试着调整了一下握着木条的角度，感觉还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