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走进院子的时候，浅浅正蹲在花圃边，用手给一株刚移栽的幼苗培土。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洛璃。

    浅浅没有意外，也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朝旁边侧了侧身，空出一条路，然后用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还在。”浅浅说。

    洛璃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沿着浅浅让开的路，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她站了一会儿。

    那棵树的树冠比她记忆里要密实很多，阳光落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更浓的阴影。树根周围的泥土是新翻过的，颜色比别处深，看着很松软，像刚浇过水不久。

    也像在等她来。

    洛璃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槐树根旁边的泥土时，又停住了。她把手收了回来，没有碰。

    她站起身时，浅浅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也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

    “巫族的祭坛建好了？”浅浅问。

    “建好了。”洛璃回答。

    “那阵法传承呢？”

    “也整理好了，都交给了巫族的后人。”

    浅浅“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别的。

    洛璃在槐树旁边又站了很久。她什么也没做，就是站着，目光落在树根上，像在确认一根看不见的线，它的另一头还好好地连着。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花圃边，看着浅浅刚才正在摆弄的那株花苗。

    “这株不是后山的品种。”洛璃说。

    “从南疆带回来的。”浅浅回答。

    “你种得活吗？”

    “正在试，”浅浅说，“还没确定。”

    洛璃没有再问下去。

    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半个时辰。没有进屋，也没有喝水。就是以前老黄常坐的那个位置。

    她坐着的时候，浅浅走回花圃边，从工具篮里拿出了那面小镜子。就是她以前用来照天上痕迹的那一面。

    浅浅拿着镜子，在花圃边缘挖了一个很浅的坑，然后把镜子放了进去，镜面朝下，再用土把它埋了起来。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完成一个拖了很久的收尾。

    洛璃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然后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浅浅没有站起来送她，还是蹲在花圃边，只是抬头问了一句：“你还会回来吗？”

    “会。”洛璃说，“但可能不是很快。”

    “那巫族的祭坛呢？”

    “有人守着。”

    “那棵树呢？”浅浅问。

    洛璃低下头，看了看老槐树根部那片被她刚才站过、踩得很结实的泥土。那片土，像一本书里被反复翻看，又被仔细合拢的书页。

    “也会有人守着。”她说。

    浅浅听完，站了起来。她走到老槐树边，蹲下，伸出食指，在树根旁那片松软的泥土上，轻轻划了一个浅浅的圆。

    那个圆不大，刚好把洛璃刚才站过的地方圈了进去。像在替她标记一个位置，等她下次回来时，可以辨认。

    洛璃低头看到了那个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院门。

    脚步声顺着小路往下，慢慢听不见了。

    第二天，天刚亮。

    浅浅去花圃拿水壶时，路过了那棵老槐树。

    她蹲下身，看着昨天自己划下的那个圆痕。一夜过去，它还在那里，很清晰。

    她从旁边用手捧来一些更细的干土，轻轻覆在圆痕上，直到它变得不那么明显。然后，她伸出手掌，把那片新覆上的土，轻轻按平。

    那个圆还在下面，只是看不见了。

    像一把旧锁，被人扣上了，但钥匙没有丢，还放在原来的地方。

    做完这些，浅浅才站起身，拿起水壶，开始了一天的事情。

    浇完水，她回到屋里，把昨天叶孤云走后，她从门阶上捡起来的那个蓝色布包拿了出来。

    她解开那个结，把里面那双小小的布鞋又拿了出来。

    鞋子洗得很干净，但已经很旧了，看得出穿过很久。

    她拿起那张写着“给小念”的纸条，看了一会儿。

    林念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这双鞋，要怎么给他呢。

    浅浅把鞋子和纸条重新包好，放回了桌上。她想，先放着吧。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

    不是人走路的脚步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的声音。

    “沙拉……沙拉……”

    声音断断续续，从山路下面，正一点一点地，朝院门口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