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能落进茶馆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小小，混沌道体，青阳宗后山大师姐。据说她当年在大乘之前，曾一人独战刑天殁真身，打穿了魔帝的防御。这事，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说书先生说到这里，端起桌上的茶碗，吹了吹浮沫。

    “但她的雕像，现在还立在青阳宗山门前，手指的方向，正是西漠。”

    茶馆里，一个刚从青阳宗那边回来的行商，忍不住低声接了一句：“没错，我上个月去送货，亲眼见着了。那雕像的手指，直直地指着西边，一点没偏。”

    说书先生听见了，放下茶碗，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这事，就不是假的了。”

    他拿起桌上的醒木，不轻不重地在桌角敲了一下。

    “第二位，星河剑圣，叶孤云。”

    “这人一辈子话少，出剑也少。有传闻说，他当年突破大乘，就在后山的一处悬崖上，对着云海挥了一剑。”

    “那一道剑痕，在云层里留了整整三年。”

    后排一个年轻人举起手，大声问：“先生，那三年后呢？剑痕没了？”

    说书先生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三年后，剑痕还在。但是，没有人能看见了。”

    茶馆里安静下来，都在等他的后半句。

    “因为那道剑意，已经融进了天象里。青阳宗的老人说，那之后，后山的雨，都比别处的要利一些。”

    满堂寂静，只听得见外面街上传来的吆喝声。

    醒木又响了一下。

    “第三位，阵道天女，洛璃。巫族最后的后裔，生着一颗九窍玲珑心。北域冥帝那一战，她布下了一座焚天净世玄炎阵。那场仗打完，阵法虽然撤了，但那片古战场的地底下，至今还残留着余温。”

    “有胆大的采药人，在北域最冷的寒冬腊月，见过那片雪地下面，偶尔会透出九色的火光。那火光一闪就没，但足以把半边天都映亮。”

    先生的语速不快，像在说一件自己昨天才见过的事情。

    他接着往下说，一个一个的名字，从他嘴里不紧不慢地吐出来。

    轮回枪神断砚秋，一杆长枪守轮回，枪出无悔。

    幻梦天狐胡九，织梦为界，困杀大能于无形。

    丹道仙子璇玑，一炉丹药生死人肉白骨，仙界都求。

    不灭战尊铁无双……

    雷霆帝君赵无恙……

    春秋儒圣文墨轩……

    虚空刺客……

    每说完一个名字和他们最广为人知的一件事，他都会停下来，喝一口茶，给听客们留下一点咂摸味道的空隙。那些名字，像一颗颗钉子，被他用很平的语气，钉进了这间小茶馆的梁柱里。

    当他说到“不-灭战尊铁无双”时，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这位战尊，据说从头到尾，就用一把斧头。”

    “那斧头柄，是后山一截最普通的木料做的。用断了，他就用铜丝一圈一圈缠起来，继续用。后来铜丝也压不住木头上的裂纹了，他才换了新柄。”

    “但那根旧柄，他没扔。”

    “有早年进过-后山的弟子说，在工具房最里面的架子上，见过那根缠着铜丝的旧斧头柄。后来后山封了，就再也没人见过了。”

    角落里一个听得入神的汉子忍不住问：“先生，那根旧柄……还在吗？”

    说书先生沉默了一小会儿。

    “无人知晓。”

    他把茶碗放回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但有人说，铁无双后来在北域开辟道场的时候，亲手在道场大门的门槛里，嵌进了一圈铜丝。那铜丝的样式，和传说中他缠在旧斧头柄上的，一模一样。”

    “像一个人，走-到哪里，都会在最要紧的地方，留下一个只有自己认得出的记号。”

    茶馆里更静了。

    先生没理会众人的反应，话锋一转，提到了下一个名字。

    “春秋儒圣，文墨轩。”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说，而是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了一卷用细绳捆着的纸。

    他解开绳子，把那卷纸在桌上小心地展开。

    “这是文墨轩前辈留下的《后山志》残卷的抄本。原稿，在青阳宗藏书楼的最顶层，等闲人是看不见的。”

    前排有几个好奇的茶客，立刻伸长了脖子。

    那纸已经泛黄，上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

    说书先生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这一页，记的不是什么大事。”

    他念了出来：“林念，八岁，右手握木条。当日换了新木条，旧木条未丢弃。”

    短短一句，念完，他就停了。

    茶馆里的人面面相觑。前面说的都是惊天动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