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的山门比千年前大了一倍有余，门前的广场可以容纳数千人同时列阵。山门正中央立着一座高逾十丈的雕像，是苏小小当年在山门前指挥战斗时的姿态，衣摆翻卷，右手前指。

    新入门的弟子们，第一次踏入山门时，都会在这座雕像前驻足很久。他们仰着头，看着那张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脸，像在认领一个已经模糊了时间，但依然清晰的起点。

    “这就是混沌帝女苏小小。”一位负责引导新弟子的师兄，指着雕像，声音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敬畏，“我们青阳宗的传奇，就是从她和她的师兄师姐们开始的。”

    弟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人群里，一个名叫周浅的年轻女弟子，看得格外认真。她没有看那张脸，而是看着雕像前指的那根手指。那根手指的方向，穿过广场，越过层层殿宇，指向宗门的最深处。

    师兄领着他们往里走，山门内，主道两侧，各立着一排高大的石碑。

    右侧的第一座石碑，上面刻着“混沌帝女苏小小”的封号，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功绩。师兄没有照着念，只是说：“苏师祖当年最喜欢吃石桌上的点心，但每次都只吃一半，剩下的一半会留给后山的那位。”

    弟子们有些不解，但没人敢问。

    左侧的第一座石碑，只刻了一柄剑的轮廓，下方写着“星河剑圣叶孤云”。师兄说：“叶师祖的剑，快到他自己都怕。有一次在后山削桃子，差点把璇玑师祖的屋顶给削了。”

    一阵压抑的笑声在队伍里响起，很快又平息下去。

    再往里走，阵道天女洛璃、轮回枪神林念、幻梦天狐白姬、丹道仙子柳清风、不灭战尊铁无双、雷霆帝君李长寿、春秋儒圣文墨轩、虚空刺客影……每一座石碑，都代表着一位震古烁今的帝君。

    每一块碑前，都放着一瓶新鲜的花。负责看管此地的门人，每天都会更换，从不间断。

    周浅跟着队伍，一座一座地看过去。她发现，师兄讲述的，都不是石碑上那些惊天动地的功绩，而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比如洛璃师祖布阵时，总喜欢在阵眼藏一根糖葫芦。铁无双师祖，曾经为了试一块北域寒铁的硬度，用头撞了三天三夜。

    这些故事，让冰冷的石碑，有了一点温度。

    队伍走到了九座石碑的尽头。所有人都以为介绍结束了，准备继续往前走。但师兄却停了下来，指了指九座石碑后面，那片被树影遮蔽的角落。

    那里，还有一座碑。

    那座碑比其他的九座都要矮小一些，材质也更普通，像是从哪座山上随意采来的一块青石。

    碑面是空的。

    没有任何封号，也没有任何功绩。

    只有一道用刀深深刻下的痕迹，那痕迹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笔画。那是一个摇椅的轮廓。

    在摇椅刻痕的旁边，还有一行用更细的工具刻出来的小字，那字迹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又像是稿纸角落里的一句随笔注记。

    “林闲——我等。”

    所有新弟子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块碑上。

    “师兄，”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这位林闲师祖……他的功绩呢？”

    “是啊，为什么他的碑上没有字？”

    “‘我等’是什么意思？是谁在等？”

    师兄沉默了。他脸上的那种轻松和自豪，在看到这座碑的时候，就收敛了起来，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弟子们的任何一个问题，只是用一种很平的语调说：“后山禁地，不可擅入。”

    没有人再敢追问。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师兄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宗门深处，那个云雾缭绕的方向。他们看不见后山，但他们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视线，或者说，有一个存在，和广场上这十座石碑，紧紧连在一起。

    师兄说，那扇门已经千年没有被推开了。后来有人在外面加了一把锁，但锁芯从来没有真正拧上过。据说，开门需要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早就被带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有人转回来用它了。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周浅一个人悄悄来到了石碑广场。她绕过那九座高大的石碑，走到了那座无字碑前。

    晨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在脸上有些凉。她站在碑前，轻声读出了那几个字：“林闲……我等。”

    石碑的表面，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露水正沿着那道摇椅的刻痕，慢慢向下淌。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那行小字边缘的水珠擦掉，让那几个字看得更清楚一些。

    “别碰！”

    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周浅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师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里是圣地，不能乱碰。”师姐的语气很严肃。

    “我……我只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