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人顺着他的下巴看去。
河沟里的水浅得见了底,几尾小鱼在泥里打挺。
没人吭声。
"万一……打不出粮,咋办?"有人小声嘀咕。
"呸!"立刻被人啐回去,"有穗穗在,怕啥?"
"就是!稻种是穗穗掏的,药方也是!"
"穗穗是福星!"
七嘴八舌,越说越响。
秦老栓听得心里发烫,又有点发沉。
粮还没影呢,全村已经把指望,搁在一个三岁半的崽身上了。
"先开再说!"他一拍大腿,"水的事,上头有安排!"
有啥安排,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信了那个崽。
动工前,按老规矩,要喊号子鼓劲。
往年都是秦老栓起调。今年,穗穗把手举得老高:
"穗穗来!穗穗来!"
她戴着奶奶的旧草帽。帽子太大,一低头,整张脸都盖住了。
全场笑翻。
"笑啥!"草帽底下传出闷闷的声音,"穗穗看得见!"
她看不见。
一头撞在秦老栓腿上。
秦老栓笑得胡子直翘,替她掀开一道缝:"来,总指挥,起调!"
穗穗清清嗓子,小手一挥:
"一——二——嘿!"
全村老少跟着喊:"一——二——嘿!"
"一二!一二!嘿——!"
她喊错了拍子。
全村几十个壮劳力,将错就错,跟着她错得整整齐齐。
笑声冲出打谷场,惊飞了老槐树上的麻雀。
"好——!"秦老栓把铜锣一敲,"破土——!"
村里最老的老把式,抡圆了锄头。
穗穗挤在最前排,踮着脚,眼睛瞪得溜圆。
锄头落下去。
"当"的一声。
没有泥香。
一股白烟,从锄刃底下冒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土干得,冒烟了。
笑声一下子全没了。
老把式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
土从他指缝里漏下去,像漏一捧沙。
"老天爷……"他的嗓子发干,"这是要绝收啊……"
"仨月没下透雨了……"
"种子下去,不白瞎了?"
"要不,把种子再捂捂?"
"捂啥捂,节气不等人!"
"再不下雨,井也要干了!"
"谁有法子?谁有法子啊!"
"老天爷开开眼吧!"
人群里,叹息声一片。
穗穗仰起头,看看天。
日头白晃晃的,毒得很。
她低下头,瞅着脚边那道锄印。
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奶奶,"她拽拽奶奶的衣角,"穗穗晚上,"
"还要做梦。"
"做梦干啥?"
"梦里,"穗穗拍拍胸口,"有水。"
陈奶奶愣住:"啥水?"
"好大的水。"穗穗张开胳膊比划,"哗哗的!"
"这崽,做梦都想着干活!"
没人当真。
除了顾承安。
他翻开笔记本,在一个"水"字上,画了个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