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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鞋不是马福根的。尺码比马福根的脚小一号,鞋型也不对,马福根穿圆头的,这双是尖头。
昨晚来的人,去过码头。
林晚站直了身子,弯着腰,一步步退出了门。
“马科长,我、我下次不会迟了……”
“滚吧滚吧。”马福根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回藤椅上,开始喝粥。
林晚下了楼,出了院门。大黄狗还趴在门口啃骨头,尾巴冲她摇了两下。
她低着头,沿着弄堂往外走。步子又小又碎,肩膀缩着,手指头还在捏围裙的带子。
走出弄堂口,上了辣斐德路。
早晨的法租界已经醒了。黄包车在路上跑,卖油条的在吆喝,电车叮叮当当的从远处开过来。
林晚裹紧棉袄,顺着人行道往霞飞路方向走。
走到霞飞路口的报摊前,她的脚步慢了一下。
报摊是个木头架子,摆着当天的《申报》《新闻报》和几份法文、英文报纸。摊主是个戴毡帽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用铁丝捆旧报纸。
报摊旁边站着一个人。
陆峥叼着根没点的烟,手里拿着一份法文报纸,正翻着。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风衣,围巾是深蓝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都没看林晚。
“老板,有没有英文版的字林西报?”
报摊老头头也没抬:“卖完了,明天来。”
“明天?那《密勒氏评论报》呢?”
“也卖完了。”
“行。”
陆峥把法文报纸放回架子上,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上了嘴里的烟。
林晚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两个人的肩膀差点碰上。就差了一厘米。
她没停,也没抬头。但在擦肩的那一秒里,她闻到了。
雪松味的古龙水。底下压着一股味儿。
铁锈味。
很淡,但她的鼻子比普通人灵。那股味儿从他风衣的领口飘出来,不是旧的,是新鲜的。
血。
不超过两个小时。
他昨晚动过手。或者,今天凌晨。
林晚加快步子,混进了人流里。
走出七八步,她下意识的偏了一下头。不是回头看,只是侧了侧脸,余光扫过身后。
陆峥收起了打火机。他的身体没转,但视线偏了一个角度。
他在看辣斐德路东弄堂的方向。
那个方向,就是马福根私宅的门口。
他的视线在那扇门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吐出一口烟,夹着烟转过身,慢悠悠的朝反方向走了。
林晚收回视线,低下头。
心跳没乱。但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知道她刚从马福根那儿出来。
他站在报摊等她,不是巧合。
他在盯她的行踪。
*
下午两点四十。
总务科的办公室里,只有林晚一个人。老科员去了茶馆,姓刘的请了半天假,张诚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林晚在整理旧档案。一沓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堆在柜子最底层,落满了灰。张诚让她按年份重新编号,装订好放回去。
她一份份的翻。1937年的,1938年的。人事登记表,物资调拨单,考勤记录……全是琐碎的行政文件,纸张泛黄,有的边角都被虫蛀了。
翻到第三沓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
一张表格从档案袋里滑了出来。
是她自己的入职登记表。
表格上的内容她都看过。姓名:林晚。年龄:二十一。籍贯:浙江嘉兴。学历:女子师范。入职日期:民国二十七年九月。
照片是半年前拍的,灰扑扑的一张脸,眉眼低垂,毫不起眼。
但她翻过了表格。
背面。
空白处有一行字。
不,不是字。是字的痕迹。
有人用铅笔在上面写过东西,然后又擦掉了。擦得很干净,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几乎。
林晚把表格凑到窗户边,让阳光斜着打在纸面上。光影一偏,那些被铅笔压出来的凹痕就显了出来。
三个字。
查此人。
笔迹很硬,下笔力道重,是男人的字。
不是周炳坤的。周炳坤写字潦草,横不像横竖不像竖。
不是张诚的。张诚的字圆滑,笔画粘连。
不是马福根的。马福根压根就不用铅笔。
这三个字,笔画端正,结构规矩,每个字的间距几乎一样。
像是受过正规教育的人写的。
林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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