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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有个女人在盯我。阿翠的声音压的很低,嘴唇几乎不动。
两人正蹲在弄堂口的水井边,阿翠洗床单,林晚在旁边拧抹布。十月底的天,井水凉的刺骨,风灌进袖口,冻的骨头缝都疼。
“什么样的女人?”林晚没抬头,手里的抹布拧了一圈又一圈。
“是个穿旗袍的女人。深紫色,料子看着就好。”阿翠的手在井水里搓床单,哗啦的水声正好盖住她的声音,“她还拎个洋气的皮包,头发烫了卷,嘴唇红的吓人。”
“在哪儿?”“我铺子对面,老陈的茶摊上。”
阿翠把床单捞出来甩了甩,水珠溅了林晚一脸。林晚拿袖子胡乱的擦了下,也没在意。
“昨天坐了半个钟头,今天又来了。还是那个位子,还是看报纸,还是那杯龙井。”阿翠咬着嘴唇,辫梢的红头绳被风吹的直晃,“林先生,我怕……”
“别怕。”林晚的声音很轻,有点飘。
“她穿什么鞋?”阿翠愣了一下:
“鞋?”“鞋。”
“嗯……是双绣花的高跟鞋,尖头的。鞋底很新,走路嗒嗒响,声音很脆。”阿翠想了想又说,“对了,她包上挂了条银链子,亮亮的。链子头上有个花样,我没看清。”
林晚的手指在抹布上停了半秒。银链子。
她没多问,站起来把抹布搭在井沿。“你从今天起,铺子照常开,什么都别变。该洗衣服洗衣服,该收钱收钱。有人来搭话,你就跟平时一样跟人聊。”
阿翠使劲的点头。“那个女人要是进铺子呢?”
“她不会进来的。”林晚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渍,“盯梢的,不会进店,进来就暴露了。”
“那她到底是谁?”林晚没回答。
她弯腰提起水桶,往弄堂深处走了两步,又停下。“阿翠。”
“嗯?”“你辫子上那根红头绳太亮了,换根黑的。”
阿翠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辫梢。那根红头绳在她指尖绕了一圈,还沾着水汽。
“为什么?”“太好认。”
林晚没再解释,提着水桶拐进了弄堂。阿翠蹲在井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墙角后。
她低头看了看辫子上那根红头绳。这是她弟弟攒了两个礼拜零花钱买的,两分钱一根,在杂货铺挑了好半天。
阿翠咬了咬嘴唇,没解下来。她想了下,干脆把辫子塞进了领口。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二十。七十六号后院。
半人高的杂物堆在墙根。有旧桌椅,破木箱,还有缺了腿的铁皮柜,乱七八糟的。
林晚就蹲在一个倒扣的木箱后头。她身上裹着灰棉袄,颜色和那堆杂物差不多。
她在等。后院这位置不好找,但角度刁钻。
从木箱后探出半个脑袋,正好能透过一丛枯死的爬山虎,看到大门口的台阶和半截马路。她是午休时溜出来的。
跟张诚说去后面倒脏水,张诚头都没抬,随便挥了挥手。这一蹲,就是四十分钟。
腿都麻了。风从围墙头上翻进来,刮的脖子生疼。
她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领口,只露出一双眼睛。三点零三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七十六号大门口。引擎声很顺,不是国产车。
福特,或是别克,保养的很好。车门打开,先下来一双鞋。
是绣花高跟鞋,尖头的,鞋面是绛紫色缎子。接着是一条穿着丝袜的腿,在阴天里都反着光。
然后,一个穿着深紫色丝绒旗袍的女人下了车。旗袍剪裁贴身,腰掐的很紧,领口滚着一圈暗银色包边。
那个女人站直了身子。看着二十四五岁。
这女人身段纤细,却很有力量感。走路重心很稳。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嗒嗒嗒的响,节奏不急不慢。手推波纹卷发,额前一缕刘海被风吹起又落下。
嘴唇涂的鲜红,很满。这颜色很正,扔人堆里一眼就能瞧见。
她拎着一只鳄鱼皮手袋,走到门口,朝看门的特务亮了亮东西。林晚看不清证件内容,但她看到了特务的反应。
平时那个对谁都横眉竖眼的看门特务,这会儿腰都弯了下去。他脸上笑出褶子,侧身把门拉到最大,一个劲的点头哈腰。
林晚不需要看证件。她看见了手袋上挂着的那条装饰链。
银的,打磨的很亮。链头的坠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是短剑。交叉着的短剑,中间嵌着一枚小小的青天白日。
跟那天夜里,死巷子中,陆峥袖口上那枚金色袖扣的花纹一模一样。一个金的,一个银的。
军统。内勤。
这几个字在林晚脑子里闪过。她的瞳孔缩了一下,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个女人没在一楼停。她进门后直接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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