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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恪又深吸一口气。
“我爹还说,让我最好别开我哥的棺木,直接套一口新棺。如果开了,看见了什么,别怨恨。并非故意,都有苦衷,世人皆苦。我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我去看了埋我哥的那块地,地上没有坟头,也没标记,不知如何找寻。万幸一位老师父说,当年我爹一定要让我哥葬在那块地,他们想到日后或有动棺迁葬事,把埋葬家兄的地方记在一本册子里了。不过记录的那位师父去别的地方给人讲经,得等他回来才能查到册子在哪。我爹没留下太多积蓄,如今明州墓地价高,我爹这么心疼我哥,我想便让我哥陪着我爹吧。先祖墓旁本有预留给我爹的地,我同另一家换了一块大些的地,可容下双墓,也准埋我哥这样早夭的人……”
知道呆头埋葬之处的法师还没回来,袁恪先葬了袁仁。
“今年八月,和尚终于回来,按他记载,总算找到我哥的墓。棺材朽烂了,身上卷的席子也糟了。衣裳还在,我记得,是他的。他颅骨有伤,脊骨胸骨折断,分明是被打死的。他手里攥着那根金簪子,脖子上还挂着毒妇给他的白铜片!铜片上福慧平安四个字是毒妇亲手刻的,她居然为了私奔,将我哥活活打死!”
程柏问:“你为何会做如此推论?”
袁恪大吼:“除了她还有谁?!我阿奶下不了床,又晕过去了,事后衙门让大夫给我和阿奶诊过脉,我们都被下了药。药下在糖醋肉里的。我哥不爱吃酸,想是没吃多少,晕迷中被毒妇翻箱倒柜的声音惊醒,毒妇怕他嚷起来惊动邻居,或她的奸夫也到了我家,便把我哥杀害!”
程柏再问:“那根金簪又是怎么回事?”
袁恪牙关再度咯咯作响:“金簪是这对狗男女的定情之物!必是在杀害我哥时脱落,我哥攥在手里,化成白骨都没松手。”
柳知面露疑色:“金簪是当年明州有名的仙姑雪真之物,她与你家毫无瓜葛,为何她的金簪会变成令堂与情郎的定情物?”
袁恪恶狠狠道:“什么仙姑,假跳大神卖假药的女人!寻常江湖把戏!我一开始也疑惑,那妖女门槛高得很,毒妇偷光家里的钱也未必能见她,为什么反拿到妖女这么贵的首饰。那簪子确实纯金的,镶了珠花,刻着雪真的名字,寻常人买不起,更不可能白送给毒妇。万幸老天有眼,那什么真早死了,偏偏她闺女又来明州卖假药,她也装模作样,不见男人。我找万婆帮忙,小妖女谎称不知道。也不必她知道,我已找到答案。雪真被天火烧死,衙门当疑案查,她的丑事衙门都有记录,跳大神的器具还在库里。是铃铛!当年郎中来我家时,就摇着铃铛,他们必是同门。郎中勾搭毒妇,须给些甜头才能诱她出逃,便和他师妹借了这根金簪。当日毒妇私奔,带着这根金簪,杀我哥时掉落。可怜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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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旁听的白如依又开口:“你不觉得,你想的这个故事,很牵强么?”
袁恪顿时抬头,眼中燃起嗜人的火。
“难道你也是毒妇奸夫的同伙,屡屡污蔑我阿奶与先父,替毒妇开脱。”
白如依从容地看着他。
“首先,雪真当年非常有钱,若如你所说,郎中与她是同门,借她首饰勾引你娘,何必拿一件刻着雪真名字的簪子。明州满大街金铺,借钱买一件不行么?
“其次,走方卖药的郎中常用铃串,多镶嵌在一块板上,雪真用的铃串没有板。摇铃郎中初次和第二次登门为慈氏医治时,你年纪非常小,记忆模糊,怎能辨认郎中的铃声与雪真所用之铃的声音相同与否?何以断定他们是同门?”
白如依又起身俯视袁恪。
“再次,摇铃郎中到你家给慈氏治病时,很多邻居看到他的相貌,确实是一位老者。而令堂在市集上交谈的郎中,你也看得很清楚,是青壮年。年龄外貌差距如此之大,为何你觉得两位郎中是同一个人?”
袁恪愣了一下。
白如依盯着他,向前走了一步:“真相是,有两位郎中。一位年老的郎中在你三四岁时,到你家给慈氏看过两次病;另一位年轻的郎中,在市集与令堂交谈过几次。孩童心智薄弱,记忆极容易被更改,你一直听慈氏和袁仁说老郎中之事,于是把老郎中和年轻郎中当成了一个人。慈氏和袁仁是不是还叮嘱你,别把令堂与年轻郎中在市集说话的事告诉别人?”
袁恪甩一甩头:“那毒妇是我娘,我阿奶说,再怎样我也是她儿子,怎能说母亲的不是?我阿奶是在帮她遮羞。我亲眼看见她在市集与人勾搭,她跟那人跑了,即便不是先前上门的老头,是她新勾搭的年轻的,那又如何?”
白如依冷笑:“慈氏耳目灵便,你觉得令堂在市集同年轻郎中说话的事,她会不知道?为什么慈氏和袁仁说,令堂跟老郎中私奔,而不是这位年轻郎中?因为慈氏和袁仁没法让年轻郎中消失,令堂失踪后,年轻郎中仍在市集卖药。”
袁恪脖颈处青筋暴起:“那么,奸夫仍是老郎中,年轻郎中是个牵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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