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九章(上)  张公案2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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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姨”。

    他们真这么叫了,翼鳞大怒,让他们跪下给新师娘磕头敬茶。

    新师娘仍是笑盈盈的:“哎呀,我让他们叫的,要罚罚我吧,他们还小不懂事呀,别气啦。”

    他们彻底明白了,俏姨很不凡。

    .

    师娘过世后,师门的账目由二师兄掌管。俏姨总跟二师兄聊收支的事,聊了几次,二师兄便交出了钱柜钥匙和账册。

    没过多久,三师姐嫁去另一个门派了。

    翼四和翼五总凑在一处聊天,翼九有一回听见他们说,“让三姐给小六说个好的。”

    翼九吃了一惊,六师姐当时还不到十五岁。

    “不抓紧,等着俏姨娘怀上太子么?”四师兄阴阳怪气说,“那小六可能一件像样衣裳都带不去婆家。”

    五师兄拍拍翼九肩膀:“别怕,咱们的待遇应该区别不大,谁即位咱都是耍棍的命,只可叹二师兄喽……”

    .

    那段时日翼九与二师兄反倒更亲近。

    二师兄没那么多事做,常一个人在角落里。翼九羡慕他认得那么多字,趁机凑过去请教。二师兄耐心教他。

    某日,他们到了到某城搭台。

    当地本是个小镇子,因开出铜矿,河道改引,新修官道,建出一座新城。居民多是原镇子与附近乡里的百姓,富且淳朴。翼家帮一开台,就大发利市,肥肥赚了一票。

    扮受伤的,是翼八,他比翼九大两岁,个子却比他矮半头,一张圆脸,一双猫儿眼,像年画里的娃娃,最能勾起大娘大婶的疼惜。小脸惨白抱着伤腿在台上吸气颤抖忍泪时,台下不少女子红了眼眶,嗔怪看向假装没收住刀势劈伤他的翼五。

    翼鳞刚冲上台,瓷瓶还没摸出来,已有几个年长的妇人悄悄走到台边,扯住敲锣的师伯,硬塞钱给他,说拿去赶紧给孩子看看吧,城里某医馆的大夫最擅长治刀伤。千万别耽误了。这几天别逼着孩子挣钱了,这些钱当是他挣的。

    师伯半推半让,感激涕零,转头小声笑道:“啐,这帮傻老娘们儿。这回咱们必发喽。”

    翼九在旁边跟着作揖,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儿刺耳。

    待翼八好转时,几位给钱的妇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师伯摸着口袋,提防她们想把钱要回去。但妇人们似是真的因八师兄没事欣慰,好像根本没想刚才的钱是不是白给了。

    .

    次日,戏仍按着老故事唱,八师兄负责表现飞速好转,另几位与他们分开进城的师伯师叔轮流称赞药灵验,继续嚷着要买。

    「其时有一贫苦老妪,真信了我们的把戏,每日买药,我有些不忍。」

    老妇人生得瘦瘦小小,佝偻着背,在路边摆摊卖饼。她有个孙子生来有腿疾,一条腿无力,脊背也有点歪斜,只能拖着脚慢慢走。

    她询问翼家帮的人,他们药能治孙子的腿么。若师娘在世,定会使一个拖功,推说不敢打包票,医腿的药和伤药不一样,得另配,当下没有,若配得药了,下回定带过来,如此圆过去。

    这本也是师门的规矩。

    做这一行当,实有几样规矩,一是药不能伤人;二不取高价,收十来文,几十文,和一顿好些的饭或大方点的看客打赏卖艺的相近;三不赚贫苦老弱与江湖同道的钱财。

    这些规矩,遵守全凭良心。

    有的门派会严格遵守,譬如师娘在世时的翼家帮。

    但当时俏姨刚掌大权,需让账目漂亮起来方显其能,对几位师伯师叔和他们这些小弟子极尽勒逼,命他们不得偷懒,卖力兜售。

    老妇人到台边询问,二师兄刚要搪塞,俏姨脆生生地道:“能呀,算您老问着了。真有一副可治呢。”转身进帐中,拿出两个小葫芦。绿塞葫芦肚上写着「内」字,红塞的写着「外」字。

    “绿塞葫芦里的药面内服,一次一小勺,睡前掺水服下。红塞葫芦里的药油稍取一些在掌心搓热外涂。亦是睡前涂即可,或早晚两次也行。”

    其实绿塞葫芦内装的是俏姨从蛤蜊壳上刮下敷脸的粉末,红塞葫芦装了抹头发的香油掺些活血化淤油。

    俏姨向老妇人开价六十文。

    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一个手绢包,只有十几文钱:“能赊账么?”

    俏姨面露难色。

    老太太颤巍巍走了,翼九松了一口气。

    哪知他们摊还没收完,老太太竟又来了,原来她家就住在附近的巷子里。

    陈久看着她从怀里摸出一个老旧的手巾兜,枯瘦的手指拨着一枚枚铜板。

    不知顶着风吹日晒摆了多久的摊,省吃俭用了多少日子才攒下的钱。

    .

    「我当然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买卖,从小这么过来心早硬了,却头一回这么不是滋味。」

    老妇人让他想起自己的太奶。

    当天夜里翼九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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