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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那棵老橡樹已經活了好幾代人了,又說到奧瑟隆王國雖然是皇室當家,但邊境上的領地從來都是領主說了算。
國王的法令到了這裡,還不如領主的一句話管用。
杜克聽著這些零散的閒話,偶爾點點頭,偶爾順著話頭問上一句,慢慢地便拼湊出了這片土地的大致輪廓。
這裡是一個王權旁落、領主割據的邊境地帶,伯爵對領地內的村莊擁有絕對的控制權,村民繳納糧食和勞力,換來伯爵的保護。
老人說到“神祭”這個詞時,語氣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他說每年秋收之後,領主都會派人到各個村子挑選年輕人,被選中的人會被帶到領主的城堡裡,說是去參加神祭,然後便再也沒有人回來過。
領主的使者說他們“迴歸了神的懷抱”,只有這樣才能讓神明早日歸來。
老人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渾濁的雙眼盯著桌面上跳動的油燈火苗,沉默了許久才又開口:“我在這裡活了很久,每年都有人被帶走,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回來過。如果神明真的需要他們,為什麼不肯回來給我們報個平安?那些孩子,難道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嗎?”
杜克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
他從老人的語氣中聽出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攙雜著信仰與懷疑的複雜情緒。
他不敢質疑領主的話,但他又無法說服自己相信自己的孩子去了一個比家裡更好的地方。
杜克也沒有試圖去解釋位面意志已經死亡、神明早已消失或從未存在過之類的真相,只是默默地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窗外的夜色已完全沉了下來,遠處麥田裡的蟲鳴此起彼伏。
忽然,一陣急促的喊聲打破了村子的寧靜。
那聲音從村口方向傳來,起初只是幾個人的吼叫,緊接著便有人敲響了村口那口掛在老橡樹上的破鍾。
鐘聲沉悶而急促,在夜風中傳遍了整個村子,是警報。
老人猛地站起來,差點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艾拉從灶臺邊衝過來扶住他,父女倆對視一眼,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杜克在戰場上見過無數次的表情。
那是普通人在面對某種無法抵抗的威脅時,混合了恐懼、無奈與本能求生欲的複雜神色。
“又是那些東西。”艾拉的聲音很低,但杜克能聽出她在努力讓自己的聲線保持平穩,“最近越來越頻繁了。以前幾個月才來一次,現在每隔幾天就來一次。”
她說著已經轉身衝向牆角,抄起一柄靠在石牆上的草叉。
那柄草叉對她來說不算太重,但握在一個連一級超凡力量都沒有的少女手中,面對真正的魔物時恐怕連對方的皮都捅不破。
杜克跟著他們走出石屋時,整個村子已經像一鍋被攪動的沸水。
成年男人們從各自的屋裡衝出來,手裡握著斧頭、草叉、鐮刀、削尖的木棍,甚至有人只抄起了一根粗壯的桌腿。
女人們則迅速將小孩和老人集中到村子中央最大的那座石屋裡,將門板用木槓死死頂住。
幾個半大的少年試圖跟著男人們一起往村口跑,被各自的母親拽著耳朵拖了回去。
村口的高牆是這座小村唯一的防禦工事,說是高牆,其實不過是用粗糙的石塊和圓木壘成的圍欄,高約兩人,頂端削尖的木樁在月光下投出參差不齊的影子。
圍欄外是一片黑暗的曠野,曠野邊緣的樹線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杜克跟著艾拉跑到村口時,幾個壯漢已經舉著火把站在圍欄後方,正緊張地盯著外面的動靜。
那個在森林裡見過的壯漢,艾拉叫他鐵叔,鐵叔看到艾拉跑過來,先是皺緊了眉頭衝她吼了一聲讓她回去,然後瞥見跟在她身後的杜克,猶豫了一瞬,從腳邊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塞到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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