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心之瑕，並非因晚晴而起。”

    沈懷瑜一愣，追問道：“那是為何？”

    沈驚鴻張了張口，最終卻只是化作一片沉默。

    他看著池塘裡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晦暗。

    父子二人，再次陷入了僵局。

    一個固執地認為是外因，一個卻緊守著內心的秘密。

    這庭院中空氣彷彿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中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院中響起。

    “沈家主，沈兄，裴某不請自來，沒有打擾到你們父子敘話吧？”

    沈懷瑜與沈驚鴻同時循聲望去。

    只見一身玄色麒麟袍的裴雲，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水榭之外的柳樹下，正含笑看著他們。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沈懷瑜心中訝異。

    以他的修為，竟是絲毫沒有察覺。

    沈懷瑜收斂心神，對著這位於洛水，於沈氏，有再造之恩。

    卻也行事酷烈讓人忌憚的年輕人，鄭重地拱了拱手。

    “裴鎮撫使。”

    他心中清楚，這位年輕鎮撫使此刻登門，絕非偶然。

    沈驚鴻亦是行禮：“裴兄。”

    裴雲目光在石桌上斷劍，以及父子二人之間那微妙的氛圍上一掃而過，心中便已瞭然。

    他笑了笑，開門見山。

    “裴某此來，是為踐行對沈公子的承諾。”

    他看向沈驚鴻，後者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卻又帶著幾分猶豫。

    裴雲轉而望向沈懷瑜，語氣溫和，卻帶著篤定。

    “沈家主，沈兄的道心之瑕，若想彌補，根源不在旁人，而在你。”

    一言既出，滿庭皆靜。

    “裴鎮撫使，此話何意？”

    沈懷瑜聲音乾澀而低沉。

    “何意？”

    裴雲輕笑一聲。

    “沈家主，我且問你，沈兄自幼修行，你可曾記得你對他的第一次‘拒絕’？”

    沈懷瑜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一幕遙遠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腦海。

    那年沈驚鴻不過十歲，剛剛築基。

    卻在一次外出後，帶回了一本殘缺劍譜，興沖沖地跑來告訴他，說想學劍。

    他當時是怎麼做的？

    他收走了那本劍譜，當著兒子的面，用法力將其震成了齏粉。

    然後告訴他：“你是沈家嫡長子，你的道，只能是《洛書歸元典》的道。”

    “旁門左道，只會汙了你的根基。”

    他記得，兒子當時眼中的光，就是從那一刻開始，一點點黯淡下去的。

    裴雲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問道：

    “沈兄與小劍仙論劍，雖敗，卻也名震雲州，你可曾真心為他讚許過一句？”

    沈懷瑜臉色又白了一分。

    那一日，沈驚鴻自劍庭歸來。

    雖有惜敗的遺憾，但眉宇間更多的是與頂尖天驕酣戰後的意氣風發。

    他來見自己，期待著父親的肯定。

    而自己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說：“敗了就是敗了。”

    “回來後，將《洛書歸元典》再參悟百遍，下一次，不要再給沈家丟人。”

    他以為這是激勵，是鞭策。

    如今想來，那句話，或許更像是一盆冰水。

    “他凝聚第二朵道花，你讓他立刻閉關，衝擊第三朵。”

    “他修為稍有停滯，你便認定是他與人糾纏，道心不堅。”

    “您看……”

    裴雲指了指沈驚鴻，又指了指沈懷瑜，

    “他有自己的道，卻不能走。”

    “他有自己的話，卻無人可說。”

    “他敬您，卻也畏您。”

    “他想親近您，卻又被您一次次拒絕。”

    “這些擰巴在一起的念頭，日積月累，才是他道心真正的瑕疵。”

    “這道瑕疵，不在外部，而在您這位父親身上。”

    一番話，字字誅心。

    沈懷瑜高大的身軀，竟微微晃了晃。

    他嘴唇翕動，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這樣嗎？

    原來是這樣嗎？

    他想起妻子臨終前，拉著他的手，氣若游絲地囑咐：“驚鴻這孩子，性子像你，外冷內熱，什麼事都喜歡悶在心裡。”

    “……你……多陪陪他，聽聽他說話……”

    可他忙於族務，忙於修行，忙於維持沈氏的體面。

    他將對妻子的所有思念與愧疚，都轉化為了對兒子更加嚴苛的期望。

    他以為，只要兒子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