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端起酒碗，也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苞谷酒又烈又辣，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他放下碗，看着杨山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杨叔，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大丫跟了我，我不敢说让她大富大贵，但只要我唐昊还有一口气，没人能欺负她。这是我对您的承诺。”

    杨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碗把最后一点酒灌进嘴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男人的承诺不用多，一句话就够了。

    顺溜在旁边看看父亲又看看唐昊，终于把嘴里的糊糊咽了下去，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爹，那我姐今晚……睡哪儿？”

    杨山看了他一眼：“你姐从今晚起睡里屋。”

    “那唐大哥呢？”

    “也睡里屋。”

    顺溜张大了嘴，然后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贼眉鼠眼的：“姐……夫……”他拖长了调子：“我姐她脸皮薄，你别欺负她啊！”

    “吃你的饭。”唐昊夹了块腊肉塞到他碗里。

    顺溜低头扒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吃到一半又抬头冒出一句：“那我以后可就要改口叫姐夫了？你可不能不认账。”

    “叫吧。”唐昊说。

    “噢，姐夫，姐夫。”顺溜喊了两声，自己乐得不行，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眼睛亮晶晶的。

    对于他来说，唐昊本来就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人物，现在这个神仙变成了自家人。

    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村里挨家挨户告诉所有人，那个一个人打死三百多个鬼子的唐大哥，是我姐夫了。

    杨山抽了口烟，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放得更平缓了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唐小哥，有句话老汉得说在前头。”

    

    “您讲。”

    

    “这世道不太平，鬼子满山转悠，飞机大炮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

    咱们山里人过日子，讲究个实在。”

    杨山磕了磕烟灰：“成亲是大事，不能随随便便。

    可现在这光景，摆酒唱戏是不成的，请乡亲们来吃席，万一鬼子闻着味儿来了，那就是害了大家伙儿。”

    

    唐昊点点头，他明白杨山的意思，这不是推托，是谨慎。

    山里人见过太多鬼子扫荡的惨状，任何聚集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杨山继续说道：“老汉的意思是，先把事定了，该咋过咋过。

    等局势稳一稳，鬼子消停些了，再找个好日子，正正经经办几桌酒席，让大丫风风光光地嫁过去。你看成不成？”

    

    “成。”唐昊没有犹豫：“杨叔考虑得周全，就按您说的办。”

    

    杨山脸上那皱纹舒展开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又点了一锅烟，吸了两口，然后冲唐昊努了努嘴。

    

    “行了，话都说开了，别在这陪老汉了。”杨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促狭然后催促道：“大丫一个人在屋里，头一回，怕是正害怕呢。你进去吧。”

    

    唐昊站起来，转身朝里屋走去。

    

    顺溜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姐夫！你别欺负我姐啊！”

    

    唐昊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里屋

    

    大丫坐在炕沿上，手指攥着衣角，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刚才跑进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稍微缓过来了，但脑子里还是嗡嗡的，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飞。

    

    她爹把她许配给唐大哥了，唐大哥也同意了。

    

    今晚她就要跟唐大哥睡一个屋，一个炕。

    

    她活了这么年，从没这么慌过，山里的女娃嫁人早，她不是没见过成亲的，村东头的翠花嫁人的时候她还去帮忙铺过床。

    可轮到她自己头上，她脑子里就剩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连呼吸都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

    唐大哥，哦，不对，以后不能再叫唐大哥了。

    那叫什么？当家的？相公？她试着在心里念了念这两个词，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捂住脸，手指冰凉，手心滚烫，像发了高烧。

    

    门吱呀一声开了。

    

    大丫浑身一僵，手从脸上拿下来，但不敢抬头，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炕沿边上，一双大脚停在那里，她认得那双鞋，那是唐大哥的鞋，鞋底是胶底的，不是布底的，跟山里人穿的完全不一样。

    

    唐昊没有立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