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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小红云走南闯北好几年,从没见过她用这种眼神和信任任何人。
只有今晚,她是真的信了,信一个人,信到把全部身家都给了他。
另一边唐昊是在凌晨前回到老杨家的。
他推院门的时候,屋里的油灯还亮着。
他推开里屋的门,发现大丫靠在炕头上,手里拿着那只八音盒,没开,就那么捧着。
她显然是在等他,等着等着睡着了。
他把大丫轻轻放平在炕上,给她盖好被子,大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嘟囔了一句:“老公,你回来了。”
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站在炕边,借着月光看了看这个姑娘,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缓,手里还攥着那个八音盒。
唐昊在炕沿上坐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房梁。
先前一百多分,加上今晚全歼一百多伪军,两百分,只差最后两百多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小红云那句《单刀会》的唱词“大丈夫视死如归”。
那个叼着蜡烛唱曲的姑娘,那个把全部积蓄塞给陌生人的姑娘,那个在月光下笑着说“以后见面,你还我”的姑娘。
一个何飞风,一个小红云,她把自己活成了两把刀,一把藏在曲里,一把藏在心里。
唐昊翻了个身,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张脸。
圆润饱满,眉眼清秀,被山风吹得有些粗糙但底子极好的鹅蛋脸,油灯下怯生生又藏不住欢喜的眼神。
大蕾,他的老婆,才刚成亲几天,他就让她独守空房,半夜坐在炕头等他回来。
这两个女人,一个在山里等他,一个在城里等他,一个已经成了他的人,一个还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他的人。
唐昊睁开眼,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前世是个死宅,连跟女生说话都紧张,如今到了这个年代年,倒成了情种。
不过今晚的事证明了一件事,鬼子很快就会去葫芦口的事。
那个从旅顺调来的大队,就是冲着葫芦口来的,这几天必须去找赵大鹏。
……
天刚蒙蒙亮,山坳里的雾气还没散尽,杨家老屋的烟囱就已经冒出了炊烟。
唐昊是被灶房里传来的声响吵醒的,他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边上放着那只八音盒,盖子开着,小人偶静静地站在那儿,像是刚被人听过又小心翼翼地合上。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晨雾里,大蕾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来,冲唐昊笑了笑。
“当家的,你醒了?水烧好了,我给你打洗脸水。”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唐昊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
“我自己来。”
“自己来。”唐昊走过去接过水瓢,“又不是客人,别这么见外。”
大蕾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抿着嘴笑了一声,没再争。
唐昊洗脸的时候,顺溜从屋里跑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喊饿,他看见唐昊,眼睛一下子亮了,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
“姐夫!你昨晚啥时候回来的?我咋一点没听见?”
“后半夜。”唐昊擦了把脸:“你睡得像死猪,把你抬出去扔了都不知道。”
顺溜嘿嘿一笑,挠挠头,凑近了压低声音:“姐夫,昨儿进城有啥收获没?听说县城里有个唱大鼓的特别好看,叫啥小红云的,你见着没?”
唐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瞥了他一眼。
“你听谁说的?”
“爹说的啊!”顺溜理直气壮:“爹几个月以前在城里见过她一回,说那姑娘长得跟画儿似的,含灯大鼓唱得绝了,嘴里叼着蜡烛火都不带晃的……”
“闭嘴吃饭。”唐昊把毛巾搭在架上,转身进了屋。
顺溜在后面追着喊:“姐夫!有没有看见!有没有看见!”
“再喊加练五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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