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得很仔细，从脚底按到脚踝，从脚踝按到小腿，每一寸肌肉都照顾到了。

    按完左脚换右脚，一丝不苟。

    

    唐昊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深秋的山里，夜空澄澈得像一匹黑缎子，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亮得晃眼。

    

    “当家的。”大蕾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有什么事？”

    

    唐昊沉默了几秒，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因为鬼子要来了。”他说，“一个大队，一千多人，带着炮，最多三到五天，就会到葫芦口。”

    

    大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按，力道没变，频率没变。

    

    “你要去打？”

    

    “对。”

    

    “那我跟你去。”

    

    “不行。”

    

    大蕾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我不会拖你后腿。”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硬：“你教我打枪了，我能打中三十米的靶子。

    我还能做饭，能抬伤员，能给你们送弹药，我不比你带的那些男兵差。”

    

    唐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贴着她的头发，白净的手指蹭过她的额头。

    

    “我知道你不比男兵差，但家里需要你，杨叔年纪大了，顺溜不在，你要是也走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他嘴上不说，心里会担心。”

    

    大蕾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那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大蕾低下头，继续给他按脚，按完最后一下，她把他的脚从水里捞出来，用干布擦干，放进鞋里。

    

    她站起来，把水盆端到院子里泼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布包，方方正正，用红绳扎着口。

    

    她把布包塞到唐昊手里，低着头说：“这是我做的护身符，里面装的是山神庙里求的香灰，保平安的。你戴在身上，别摘。”

    

    唐昊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小布袋，袋口扎得紧紧的，袋面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针脚不整齐，但绣得很用力，每一针都扎得很深，像是要把这个字刻进布里去。

    

    “你什么时候绣的？”唐昊把护身符挂在脖子上，和那颗狼牙并排贴在一起。

    

    “你不在的时候。”大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纸：“我想你的时候，就绣几针。”

    

    唐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大蕾顺从地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胸口，双臂搂住他的腰。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剪纸画。

    

    “大蕾。”

    

    “嗯？”

    

    “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去县城。”

    

    “去县城干啥？”

    

    “给你买几件新衣裳，再带你听场戏。”

    

    大蕾从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嘴角翘了起来。

    

    “听啥戏？”

    

    “含灯大鼓，有个叫小红云的，唱得不错。”

    

    大蕾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当家的，你是不是……在城里见过那个小红云？”

    

    唐昊停顿了一下，如实回答：“见过。”

    

    大蕾沉默了好几秒，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画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好看吗？”大蕾问。

    

    “好看。”

    

    大蕾的手指停住了，然后又继续画圈，这次画得快了一些。

    

    “那你……喜欢她吗？”

    

    唐昊低头看着她，大蕾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的动作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