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十万份?”旁边的排字工人愣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确认,“总编,十万份……我们报社从来没印过这么多号外……”
“现在印了!”总编辑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自九一八以来,咱们中国人打了多少败仗?
丢了东北多少土地?死了多少同胞?现在终于有人打赢了!还是全歼!一万多鬼子!你不印,老百姓会骂你一辈子!”
排字工人不再问了,转身飞奔回排字间,铅字碰撞的叮当声立刻响了起来。
总编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盯着稿纸上那几个字:“全歼日寇万余人”。
他想起一年多来沪上街头那些沉默的面孔,那些被日本浪人殴打的同胞,那些在租界门口讨饭的东北难民。
现在终于有一条好消息可以告诉他们了。
第二天清晨,沪上街头。
报童的声音划破了晨雾:“号外!号外!东北义勇军葫芦口大捷!全歼日寇万余人!击落飞机十二架!击毁坦克二十辆!”
报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声音又亮又脆,像是要把攒了一年多的闷气全喊出来。
行人停下来,掏钱买报。
一个穿着长袍的老先生接过报纸,手抖得差点拿不稳,他凑近眯着眼看完了头条,然后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泪花:“好!好!打得好!”
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停下脚步凑过来,鞋破了洞露出脚趾,但他顾不上冷,朝报童喊:“小兄弟!给我来一份!”
报童递过去一份,车夫掏出几个铜板塞进他手里,然后站在路边,弯腰低头,认认真真地看。
他的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全歼……日寇……万余人……”
他抬起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东北老乡打的!我东北人打的!”
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从街角跑过来,人手一份报纸,围成一圈争相传看。
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看到一半,忍不住高声念出了声:“我军伤亡不足十人!不足十人!这仗是怎么打的?神了!真是神了!”
穿蓝布旗袍的女学生攥着报纸,眼圈红红的:“我爹在奉天,鬼子占了奉天以后他就没消息了……要是……要是咱们的队伍都这么能打,是不是就能打回家去了?”
穿灰布长衫的学生用力点头:“能!一定能!”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声音又响又脆:“列位看官!今日不讲三国,不讲西游,单讲咱东北葫芦口一场大战!
且说那日寇山田少将,率精兵一万,飞机十二,铁甲车二十辆,气势汹汹杀奔葫芦口,自以为胜券在握!
却不曾想,我抗日民兵团团长唐昊,天神下凡一般……”
茶客们伸长脖子听着,听到“全歼日寇万余”时,齐齐爆出一声喝彩。
有人把茶碗重重墩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也不在乎:“好!好男儿!这才是我中华的好男儿!”
弄堂里的妇人们围在井台边洗衣服,一个识字的大嫂把报纸举得高高的,大声念给旁边的人听。
不识字的妇人们停下搓衣服的手,听得入了神。
念到“我军伤亡不足十人”时,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双手合十,对着北边的方向拜了拜,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咱们的军队总算出了个能人了。”
麻将馆里的牌局停了,舞厅里的音乐也停了。
黄包车夫们聚在路边传看着同一份报纸,工厂里的工人们趁着午休把号外贴在了墙上,小学校的老师把消息念给学生们听,孩子们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听完了齐声鼓掌。
整个沪上,像一锅被烈火煮开的水,翻腾着,沸腾着,压抑了一年多的情绪在葫芦口大捷的消息里找到了出口。
法国租界的巡捕房外,几个挂着警棍的安南巡捕正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讨论报纸上的新闻。
其中一个巡捕端着枪靠在墙上,听了一会儿,表情变得很复杂,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虹口日本侨民聚集区则一片死寂。
日本侨民们低着头匆匆走在路上,不敢抬头看路边张贴的号外,偶尔有人驻足偷偷看一眼,然后又快步走开,脸上的表情像是踩到了一坨狗屎。
一家日本商社的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份《申报》,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他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双手撑在柜台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八嘎……”
沪上的日文报纸当天发了紧急号外,标题是“满洲战线出现不明强大敌军,帝国空军遭受重大损失”,措辞谨慎但内容依然让沪上日侨社区陷入了恐慌。
而中国老百姓的兴奋情绪,还在持续发酵。
一九三二年二月二十四日,沪上公共租界,日本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