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栋宿舍楼的一楼大厅，比林希清空的那栋更暗。

    应急灯早灭了，走廊尽头的窗被什么东西糊死，只剩门缝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林希站在门口，等视线适应黑暗，才迈步进去。

    镜片小棍伸出去，从左扫到右。

    大厅空着。血迹、翻倒的椅子、散落的传单——一张新生入学指南被血浸透一半，黏在地上。没有丧尸，没有活人，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

    林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马腾、赵谦、孙艺、陈曦、何洋、周小雨六个人挤在门口，像被赶进笼子的鸡。马腾的腿在抖，不是怕，是站久了肌肉痉挛。赵谦的眼镜蒙着一层雾，他不停地擦。

    “进来。靠墙站，别挡门。”

    六个人鱼贯而入，贴着左侧墙壁排开。

    林希没有急着往楼上走。他站在大厅中央，把长矛靠在墙边，从背包里拿出那卷电工胶带，开始缠箭袋——把箭袋固定在腰带的左侧，这样右手抽箭的动作更顺，不用低头看。

    六个人看着他做这些，没人说话。

    末世第二天，他们第一次走出那间锁了两天的宿舍。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校园了。没有广播，没有铃声，没有食堂的油烟味，没有操场上打球的人。只有血、臭味，和沉默。

    马腾憋不住了。

    “那个……林哥。”

    林希没抬头，继续缠胶带。

    “我看过的末世文都说，军队和政府会来支援。电视里也是——丧尸一爆，坦克装甲车就来了，建安全区，发武器，组织幸存者……”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来，自己都有点不信了，“我们这样……是不是该等救援？”

    林希把最后一圈胶带缠好，拍了拍箭袋，确认不会晃，才抬起头。

    “你也知道那是小说。”

    马腾噎了一下。

    “人类变丧尸是随机的，对吧？”

    马腾点头。这是第二天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没人能预测谁会变，没有规律，没有筛选。上一秒还在说话的人，下一秒可能就咬住你的脖子。

    “士兵和官员也是人。”林希的声音不高，却在大厅里字字清晰，“他们也在这个‘随机’里。末世爆发的那一刻，一个连队一百人，至少二三十个当场变成丧尸。剩下的七八十个，关在封闭的营房里，面对二三十只丧尸。没有防备，没有武器——军械库的枪不会自己飞到手里。”

    马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混乱，自相残杀，逃跑，还有死亡。”林希替他说了，“军队不是来支援的。军队本身就是灾区。军营、兵营、基地——这些地方人多、封闭，一旦爆发，死亡率只会更高。”

    马腾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政府也一样。”林希继续说，“政府大楼在市中心，周围全是人口密集区。市长可能变了，局长可能变了，处长、科长、科员——谁都保不齐。就算有活着的，他们首先要想的，是自己怎么活下去，不是维持秩序。秩序需要人，需要通讯，需要车。末世第一天，这三样全断了。”

    赵谦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可是……书上写的……”

    “书是写来卖钱的。”林希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作者写军队来支援，是因为读者想看。读者想看英雄，想看秩序，想看好人赢。所以他就写。但写书的人不用对你的命负责。你需要。”

    他停了一下，看着面前这六个人。

    “那些小说忽略了一点——末世不是‘正常社会遇到了麻烦’，是‘正常社会死了’。法律死了，政府死了，军队死了。不是暂时失效，是死了。活下来的军人、警察、官员，现在和你一样，是幸存者。他们可能比你强一点，但本质上没区别——都在找吃的，找安全的地方，想办法活过明天。”

    林希从墙边拿起长矛，握在手里。

    “不会有人来救你。不会有人来维持秩序。不会有坦克装甲车开过来告诉你‘没事了’。那些东西只存在于小说里。”

    大厅里安静了五秒钟。

    孙艺第一个开口，声音比之前软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所以我们要靠自己。”

    “对。靠你自己，和靠你身边的人。”林希看了一眼孙艺，又扫了一眼其他五个人，“铁血军不是等救援。铁血军是‘自己成为救援’。等我们把势力建起来、把人拉起来、把等级升上去，我们就是这片区域的‘军队’。”

    马腾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的腿不抖了。

    “那……林哥，我们现在干什么？”

    “清这栋楼。一阶晶核杀丧尸就能拿，一枚晶核一个异能者。你们想要晶核，就自己挣。”林希转身面向楼梯口，“跟上。还是老规矩——三米，不出声，不掉队。”

    他迈出第一步。

    六个人跟上去。

    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