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二十二天。

    原先勉强够用的教学楼大厅，早已挤得满满当当。

    一百三十七个人，加上新收的物资和装备，把整个大厅塞得满满当当。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练箭，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吃饭。空气里弥漫着粥的味道、汗的味道、铁锈的味道。

    林希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一张江城地图。

    地图是从教学楼办公室墙上扒下来的，缺了右下角一块。地图上标注了江城的主要街道、居民区、商业区。校区在城东偏南，希望小区在城南中部，张铁的五金市场在城南西侧。铁血军控制的范围，在地图上大概是两个指头宽的扇形。

    林希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城东划到城西，又从城南划到城北。他的目光停在他没有去过的地方——城北的工业园区、城西的批发市场、城中心的那片密密麻麻的街区。

    温柔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扎在脑后，手里端着半碗凉了的粥。生产队的活太多了，她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一碗粥从热放到凉，才喝了一半。

    “你看什么呢？”

    “我在努力看以后的出路。”

    温柔漪看了一眼地图：“你的出路在哪儿？”

    “不知道。但我看到了别的东西。”

    “什么？”

    林希把地图折起来，只露出城东那一小块。“铁血军现在控制的地盘，大概这么大。但我们的人觉得，我们已经控制了整个江城。”

    温柔漪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听懂了。不是地理上的控制，是心理上的错觉。铁血军从二十一个人扩到一百三十七个人，从七个二阶扩到二十个二阶，从一栋教学楼扩到城东大片区域。马腾昨天说“江城谁敢惹我们”，赵谦前天说“铁血军已经是江城最强的了”，何洋今天说“首席是最强的”。

    温柔漪问：“我怎么没感觉？”

    林希看了她一眼：“你以前是大学语文老师，你知道李存勖吗？”

    温柔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李存勖。五代十国时期后唐的开国皇帝。《五代史伶官传序》里那句话，她给学生讲过不下二十遍。

    “你的意思是——”

    “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林希把这句话念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铁血军现在就是“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张铁不敢跟铁血军打，张亦被铁血军灭了，城南那几个小势力听说铁血军的名字就绕着走。江城的幸存者提起铁血军，说的就是“最强”。

    温柔漪问：“这不是事实吗？”

    “是事实。但李存勖也曾经是事实。”

    温柔漪没有说话。

    林希把地图展开，手指点在城中心的位置。

    “李存勖灭梁之后，骄傲自满，宠信伶人，疏远功臣，横征暴敛。不过三年，从‘天下莫能与之争’变成了‘数十伶人困之’。不是敌人打败了他，是他自己打败了自己。”

    他收回手指，看着温柔漪。

    “我们现在就是李存勖灭梁之后。是最强，也是最危险。最强的时候，最容易飘。飘了，就会犯错。犯了错，就会死人。死了人，就会从最强变成最弱。几十个伶人就能困死我们——在末世里，伶人可能是变质的水、漏网的丧尸、心怀不满的手下。”

    温柔漪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所以你在看地图。不是看我们现在有多大，是看我们以后能到哪里。”

    “对。最强是暂时的。活到最后才是永恒的。”

    温柔漪看着林希的侧脸。二十岁，比她小十一岁，但他说“最强是暂时的”的时候，像一个打过很多年仗的老兵。

    温柔漪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希站起来，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先给手下发晶核。二阶太少了。七个班，七个二阶班长，加上我，一共八个。一百三十七个人，八个二阶，不够。至少要二十个二阶。”

    温柔漪在本子上记下来。

    林希走上台阶，面对大厅里的一百多人。

    “所有人，集合。”

    一百三十七个人在三十秒内站成六列。温柔漪站在队列右侧，本子翻开。顾爱国站在物资堆旁边，账本翻开。

    林希站在台阶上。

    “今天做三件事。第一，发晶核。第二，重新编队。第三，讲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阶晶核，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顾爱国账本上的数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一阶晶核还剩一百五十九枚。

    “马腾。”

    “到！”

    “你从第一班挑两个表现最好的，每人发十枚一阶晶核，升二阶。”

    马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