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纪元一年，冬末。

    雪开始化了。

    屋檐上的冰溜子一滴一滴往下滴水，地面上的雪变成了灰黑色的泥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火壕还在烧，火焰在雪水和泥浆的包围中显得格外顽强。

    哨塔上的人不再裹棉大衣了，脱了棉大衣换上夹袄，手不再缩在袖子里。

    温柔漪的光蝶又能在天上飞了。雪停了，天晴了，光蝶的翅膀不再结霜。

    十八只蝴蝶在江城上空盘旋，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废墟、每一片树林，都被她重新“摸”了一遍。然后她找到了。

    “江城出现了一只三阶丧尸。位置在城南商业区，一栋废弃的舞蹈工作室里。生前是职业街舞舞者，变成丧尸后保留了身体的柔韧性、协调性和爆发力。光蝶观察到它在舞蹈工作室里练习——不，不是练习，是本能。它在重复生前的动作。头转、风车、托马斯全旋，动作流畅得像活人。”

    林希站在十二楼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终于出现一只三阶丧尸了。不是“又来了”，是“终于来了”。因为冬天之前他把江城的三阶丧尸杀绝种了，冬天里一只新的都没冒出来。他以为三阶丧尸真的绝种了，但春天快来了，它们又冒出来了。地下城里的丧尸卵——不，丧尸不是卵生的。但三阶丧尸确实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是二阶进化来的，也许是从城外流浪进来的。不管怎样，它来了。

    “马上，我们就有一支廉价的炮灰军团。”林希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长矛，摸了摸腰间的皮套。暗狱屠夫钉还在皮套里安静地躺着。

    “通知一营，跟我走。其他人留守。”

    马腾从门外探进头来。

    “首席，只带一个营？三百人？对面是三阶丧尸，身后可能跟着尸潮。”

    林希看了他一眼。

    “三百人够了。不是去打尸潮，是去钉钉子。钉完了，尸潮就是我们的。”

    马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那根小臂长的钉子，想起林希说的“暗狱屠夫钉可以奴役三阶丧尸”。他没见过那根钉子实际用过，但他相信林希。因为林希从来没说过做不到的事。

    城南商业区，舞蹈工作室。

    这栋楼原来是一个舞蹈培训中心，一楼是前台和休息区，二楼三楼是舞蹈教室。末世后楼里空了，玻璃门碎了一地，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一个舞者在做头转的动作，旁边写着“街舞改变人生”。三阶丧尸在二楼教室。它穿着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和一件白色的背心，背心上印着“Breaking”几个字母。它的头发扎成脏辫，末梢打结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它的皮肤灰白色，眼睛暗红色，但它和其他丧尸不一样。它不歪，不扭，不拖沓。它站着的时候是直的，走路的时候是稳的，转身的时候是快的。

    林希站在一楼大厅，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温柔漪的光蝶在二楼盘旋。

    “它在里面。一个人。没有尸潮。”

    林希走上楼梯。马腾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霰弹枪。何洋从外墙爬上去，贴在二楼的窗台外面。陈曦在楼下架好了水矛，赵谦在对面楼顶架好了步枪。

    林希推开二楼教室的门。街舞丧尸站在教室中间，背对着门。它正在做一个动作——头转。头顶在地上，身体倒立，双腿在空中旋转，越转越快。脏辫扫过地板，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它听到门响时停了下来。

    头离开地面，身体翻正，转过身来，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林希。

    林希看着它。丧尸在跳舞——它的身体记住了这些动作，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来。头转、风车、托马斯全旋，都是肌肉记忆。

    三阶丧尸的智力让它能支配这些记忆，用它们来战斗。不是跳舞，是战斗。头转不是头转，是旋转攻击。风车不是风车，是扫堂腿。托马斯全旋不是全旋，是全方位踢击。

    街舞丧尸动了——它不是冲过来的，是跳过来的。

    一步跨出三米，双脚离地，在空中转了一圈，右腿朝林希的头扫过来。

    林希退后一步，暗影触手从掌心涌出来，缠住了街舞丧尸的脚踝。

    丧尸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但它没有停。

    落地的一瞬间，它用手撑地，弹了起来，左腿朝林希的膝盖踢过来。

    暗影触手又从掌心涌出来，缠住了它的左腿。

    丧尸被吊在半空中，身体倒挂，头朝下，脚朝上。它还在动——双手撑地，身体蜷缩，试图用头撞林希。

    林希走到它面前，蹲下来。

    “我让你动了吗？”

    街舞丧尸的手停住了——暗影触手缠住了它的手腕，把它固定在地板上。

    丧尸被锁死了——脚踝被缠住，手腕被缠住，身体悬空，头朝下。它动不了了。

    林希从腰间抽出暗狱屠夫钉。小臂长，拇指粗，钉身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