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磨没了，手腕磨没了，小臂磨没了。磨没了就不能挖了。

    不能挖了，就是材料。材料不需要手指。

    张浩转过身，走了。他的手套在口袋里，还没有戴。他走得很慢。

    张浩走出洼地，走上公路。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着那双手套。皮手套，外面套橡胶手套。双层。

    他在末世里第一次戴手套干活。以前不戴，因为没手套。现在有了，因为铁血党的工坊能做了。方晴用变异兽的皮缝的，耐磨，厚实。橡胶手套是从化工仓库里翻出来的，一整箱，没过期。

    戴上手套，不怕丧尸病毒。不戴，会死。死了，变丧尸。变丧尸，被关进囚笼。关进囚笼，被吊起来杀。杀了，取晶核。晶核给别人升阶。他的尸体变成尸土。尸土养丧尸。丧尸挖土。挖出来的土建囚笼。囚笼关丧尸。

    张浩把手套戴上了。皮手套勒紧，橡胶手套套在外面。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有点紧，但能动。够了。

    他走进地下城，走进B1层工坊。

    方晴在实验台上搅拌一盆灰色的泥浆。黏土、砂石、胶质，还有一盆切碎的丧尸骨肉。方晴戴着口罩，戴着双层手套，护目镜，围裙。全副武装。

    张浩问：“配比试了几次了？”

    方晴头都没抬。

    “七次了。前六次都裂了。第七次还在等干。”

    张浩蹲下来，看着那盆灰色的泥浆。丧尸水泥，灰色的，和普通水泥差不多颜色。闻起来不一样，普通水泥有石灰味，丧尸水泥有腐腥味。浓烈，刺鼻，像腐烂的肉和化学药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但丧尸喜欢这个味道。这个味道能吸引它们在迷宫里转圈，不会扎堆聚集在闸门口。

    “再加点胶质。植物胶不够用，用动物胶。丧尸的肌腱和韧带熬一熬，能出胶。”

    方晴抬起头看着他。

    “丧尸的肌腱和韧带？从哪里来？”

    张浩沉默了一下。

    “洼地里那些挖土的丧尸。等它们挖不动了，就是材料。”

    方晴低下头，继续搅拌那盆灰色的泥浆。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用丧尸的尸体建关丧尸的笼子，笼子关丧尸，丧尸在笼子里互相厮杀，厮杀诞生高阶丧尸，杀了取晶核，晶核升阶，升了阶继续建笼子。

    闭环。每一个环节都合理，每一个环节都高效。但她还是觉得冷。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

    林希不冷，他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让正常的人变冷，让冷的人变正常。

    方晴不知道自己是正常还是冷。她只知道自己在搅拌一盆丧尸水泥，水泥的原料里有丧尸的骨肉。骨肉从哪里来？从洼地里那些挖土的丧尸来。

    那些丧尸从哪里来？从铁血党的尸潮来。尸潮从哪里来？从林希的暗狱屠夫钉来。钉子从哪里来？从她的工坊来。

    她做的钉子，控制丧尸。丧尸挖土，土建囚笼，囚笼关丧尸。

    她也是闭环的一部分。

    方晴继续搅拌那盆灰色的泥浆。泥浆在盆里翻涌，腐腥味在工坊里弥漫。她戴着口罩，闻不到。但她知道它在。

    林希站在洼地边缘，看着四万丧尸在挖土。温柔漪站在他旁边，本子翻开。

    “张浩去试丧尸水泥了。方晴在工坊里搅拌第七批配比。秦红派人去化工仓库找植物胶了。赵大鹏的人去河滩挖砂石了。四个营的联邦军在城区清剿丧尸，分批往洼地送。今天送了三千只，关在临时围栏里。等囚笼建好了，一起赶进去。”

    林希点了点头。

    “速度太慢了。不够快。让丧尸加班。不，丧尸不需要加班，它们不会停。让它们挖得更快一点。不需要保留体力，不需要考虑磨损。挖不动了就是材料。材料不需要挖。”

    温柔漪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首席说：挖不动了就是材料。材料不需要挖。”

    她写完之后，合上本子。看着洼地里那些正在挖土的丧尸，它们的指甲已经磨没了，手指在流黑血。黑血滴在泥土里，和泥土混在一起。

    尸土。尸土养丧尸，丧尸挖土。挖不动了变尸土，尸土养新丧尸。

    只要外部有源源不断的丧尸补充进来，这个循环就不会停。

    温柔漪转身走了。她要回去整理今天的数字——挖了多少土，死了多少丧尸，产了多少尸土，试了多少批配比。

    数字在涨，囚笼在长，晶核在堆。

    铁血党在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