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纪元二年，初夏。

    江城，地下城B2层会议室。

    长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

    图纸不是一张，是几十张拼起来的。

    每一张都是一个党员画的迷宫分区，有人画得精细，有人画得潦草，有人画得连自己都看不懂。林希花了三天时间把它们整合到一起，删掉重复的，填上缺口，把不合理的岔路改掉，把多余的死胡同合并。最后拼出来的这张图，他自己看了都皱眉头。

    张浩站在图纸前面，低着头，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他的瞳孔在收缩，不是在看图，是在被图攻击。密密麻麻的线条，密密麻麻的岔路，密密麻麻的死胡同。灰黑色的墨水在发黄的纸上蔓延，像蜘蛛网，像血管，像裂纹。他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图纸没有变小，线条没有变少。他的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首席，我密集恐惧症要犯了。”张浩的声音有点发飘，手指在图纸上空划了一下，不知道该指哪里。线条太多了，岔路太多了，死胡同太多了。他找不到起点，找不到终点，找不到任何一条完整的路径。只看得到密密麻麻的线。

    马腾站在图纸另一端，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眼睛盯着图纸的左上角。他选了一个入口，沿着巷道往里走。走了几步，遇到岔路。选了左边，走了几步，遇到死胡同。退回来，走右边，走了几步，遇到岔路。选左边，走了几步，遇到岔路。选右边，走了几步，遇到死胡同。他退回入口，重新走。选了右边，走了几步，遇到岔路。选左边，走了几步，遇到死胡同。退回来，走右边，走了几步，遇到岔路。选左边，走了几步，遇到岔路。选右边，走了几步，遇到死胡同。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首席，我从图纸上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出口！”马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玩意儿是人设计的吗”的困惑。

    张浩凑过来，用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从入口到第一个岔路口，从第一个岔路口到第二个岔路口，从第二个岔路口到第三个岔路口。第三个岔路口之后，他画不下去了。线条分叉了，他选的那条路断了。不是画错了，是图纸上的路就到这里。后面是死胡同，走不通。换一条路，还是死胡同。再换一条，还是。图纸上几十个入口，几千条巷道。每条巷道的尽头不是死胡同，就是另一个入口。不是迷宫，是网。丧尸走进去，就出不来了。不是找不到出口，是没有出口。

    “这迷宫……除非丧尸会飞，不然根本出不去。”张浩放下笔，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他末世前玩过迷宫游戏，最简单的迷宫几分钟就能走出来。复杂的迷宫，半个小时也能走出来。但这个迷宫，他连入口都不敢进。不是因为迷宫难，是因为迷宫没有出口。没有出口的迷宫，不是迷宫，是陷阱。丧尸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林希站在图纸的一端，手里握着那根用了很久的铅笔。他的目光从图纸的左上角扫到右下角，又从右下角扫回左上角。线条在他眼里不是线条，是墙。岔路在他眼里不是岔路，是分流。死胡同在他眼里不是死胡同，是困尸的牢笼。

    “可惜丧尸不会飞，迷宫里也没有武器给丧尸用。”林希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丧尸不会飞，所以翻不过三米高的墙。迷宫里没有武器，所以丧尸只能用爪子和牙齿打架。爪子和牙齿打不穿丧尸水泥墙，只能在墙上留下白印。白印不会变成路，路不会变多。丧尸只会越来越少，不会越来越多。杀一只少一只。杀光了，就没有了。

    马腾站在图纸前面，又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从图纸上移开，看向林希。“首席，这迷宫……是不是根本没有出口？”

    林希看了他一眼。“有。在高墙上。从迷宫里看不到，从高墙上能看到。看到了，也出不来。六米高的墙，丧尸跳不上去。梯子，迷宫里没有。绳子，迷宫里也没有。丧尸只会走，不会爬。走不出去，就只能困在里面。困在里面，就只能打架。打架输了死，赢了继续走。继续走，还是走不出去。走不出去，继续打。打到死为止。死了变尸土，尸土养新丧尸。新丧尸继续走，继续打，继续死。循环。没有终点。”

    张浩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末世前玩过很多游戏，见过很多迷宫。游戏里的迷宫再难，也有出口。找到出口，通关，结束。

    可这个迷宫没有出口。找不到出口，通关不了，结束不了。丧尸进去，就一直在里面。走到死，死到变成尸土。尸土养新丧尸，新丧尸继续走。永无止境。

    张浩转过身，看着林希。

    “首席，这迷宫……你还是人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马腾转头看着张浩，温柔漪抬起头看着张浩，方晴端着水泥盆的手停了一下。张浩自己愣了一下。他不是在骂林希，他是在问一个很认真的问题。这种迷宫，不是人脑能设计出来的。几千条巷道，几千个岔路，几千个死胡同。没有出口，没有终点，没有尽头。把人关进去，一辈子都出不来。丧尸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