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纪元二年，夏。

    江城，城郊洼地。

    整整两个月，迷宫建成了。不是测试区的那一小片，是整座迷宫。几万米长的丧尸水泥墙，从洼地这头延伸到那头，弯弯曲曲，像一张从天上掉下来的灰色蛛网。几十万个岔路口，几百万个死胡同。没有出口，没有终点，没有尽头。丧尸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张浩站在高墙上，双手撑着墙沿，往下看。迷宫在他脚下展开，密密麻麻的巷道像大脑的沟回。

    他看了很久，眼睛酸了，头也疼了。他末世前玩过很多迷宫游戏，从简单到复杂，从平面到立体。他以为自己见过最复杂的迷宫。那些迷宫和面前这个比起来，是小孩的涂鸦。

    “还是太复杂了。”张浩的声音有点哑。不是累的，是图纸上的线条变成真实的墙之后，视觉冲击力翻了几倍。图纸上还能找到入口，还能勉强画出路径。真实的迷宫，连入口都被墙挡住了——不是挡住了，是藏在墙后面，从高墙上能看到，从地面上找不到。丧尸从闸门进去，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就再也回不来了。不是不想回来，是找不到回来的路。所有路看起来都一样，灰黑色的水泥墙，灰黑色的尸土地面，灰黑色的天空。没有标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林希站在张浩旁边，暗影触手在身后无声地游动。他看着迷宫，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把丧尸赶进去吧。”

    张浩愣了一下。

    “赶？怎么赶？几万只丧尸，从闸门一只一只往里赶，要赶到什么时候？”

    林希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临时围栏。围栏里关着近三万只丧尸。不是江城全部的丧尸，是这两个月用来建迷宫的那批。挖土、搬砖、搅拌混凝土、砌墙。累死了一万多只，变成尸土和丧尸水泥。剩下的近三万只，还在围栏里等着。等什么？等死。

    林希问：“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丧尸？”

    张浩翻了翻手里的本子。

    “近三万。那一万多已经成尸土和丧尸水泥了。”

    林希看着围栏里那些丧尸。它们的指甲早就磨没了，手指磨烂了，露出下面的骨头。腕骨磨秃了，小臂磨短了一截。有的断了腿，拖着残肢在围栏里爬。有的瞎了眼，在围栏里撞墙。有的没了下巴，嘴巴合不上，舌头耷拉在外面。但它们还“动”着。能动的丧尸就是威胁。威胁要消灭。

    “我一会儿让它们挖坑把自己困住。”

    张浩的手停了。

    “然后呢？”

    林希看着围栏里的丧尸。

    “长平之战后，那四十万赵国降兵怎么死的？”

    张浩的手指攥紧了本子。长平之战——战国时期，秦国白起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兵。挖坑，活埋。四十万人，一夜之间，从战俘变成了尸体。白起不是杀人，是坑杀。不是用刀砍，是用土埋。效率更高，成本更低，不留后患。坑杀。林希要用坑杀对付那近三万丧尸。

    张浩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首席，你要坑杀那近三万丧尸！”

    林希看着他。

    “对。我本来想把它们送进尸骨囚笼。可又想到——它们是尸骨囚笼的建设者。它们挖过土，搬过砖，拌过水泥，砌过墙。它们知道迷宫的路是怎么走的，知道墙是怎么砌的，知道哪条路是活路，哪条路是死路。万一有几个成为三阶丧尸后凭自己的记忆破了尸骨囚笼，那我们不就白忙活了。所以还是把它们坑杀了为好。等它们挖坑把自己困住后，你们就倒油，放火。烧光它们。”

    张浩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

    建设者变成了破坏者。知道迷宫的路，就能找到出口。

    找到出口，就能逃出去。

    逃出去，就能带其他丧尸出去。

    带其他丧尸出去，迷宫就破了。

    迷宫破了，尸骨囚笼就废了。

    尸骨囚笼废了，江城就又不安全了。

    不安全，就要重新建。

    重新建，又要花时间。

    时间不够，丧尸会更多。

    丧尸更多，更难清。

    所以不能留后患——建设者，不能留。知道路线图的丧尸，不能留。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丧尸不是人，但丧尸会“记忆”。记忆会变成行动，行动会变成威胁。威胁要消灭。

    林希转过身，看着围栏里的丧尸。

    “那些被我控制的三阶丧尸留下，一只都不能少。我要利用它们把江城的丧尸几万几万地领进尸骨囚笼，直到江城里没有一只丧尸。我控制的那些三阶丧尸不在这里，它们在城区外面集结尸潮。这里的近三万只是普通丧尸，没有一只三阶。”

    张浩点了点头。

    “明白。”

    坑杀开始了。

    不是一天完成的，是三天。

    第一天，林希让那近三万丧尸在洼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