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纪元二年，夏。

    江城，地下城B2层办公室。

    数字报上来了。温柔漪站在林希面前，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地念。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很准。

    “铁血党员一千五百七十二人，黑卡。联邦正式公民七千人，深绿卡。联邦短期居民四千人，浅绿卡。联邦临时流民两千人，白卡。”

    马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没喝。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

    “一千五百七十二个党员？七千个深绿卡？四千个浅绿卡？两千个白卡？加起来一万五千多人？”

    温柔漪看了他一眼。

    “一万四千六百七十二人。江城的废墟里还有人没登记，实际人数可能更多。”

    马腾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墙边，看着墙上贴的那张江城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标记——铁血党直辖地、加盟势力地盘、联邦公有资源区、尸骨囚笼、地下城、楼式基地、农田、工坊、仓库。

    以前这些标记之间有大片的空白，现在空白被填满了。不是被铁血党填的，是人。一万五千多人，散在江城的各个角落。有人住在地下城，有人住在楼式基地，有人住在加盟势力的地盘上，有人住在废墟里自己搭的棚子中。

    林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每天都有人来到江城生存联邦。不是一天几个，是一天几十个。不是江城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宜城、咸南城、孝陵市、襄川市。他们在自己的城市活不下去了，听说江城安全，就来了。来了就不走了。”

    马腾转过身。

    “首席，那么多人，地下城住得下吗？”

    林希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地下城是可以扩建的主城。B3农业层还能往下挖，B4仓储层还能扩大，B5军队驻扎层还能加层，B6高阶禁区还能再挖一层，B7、B8、B9——没有上限。地下城住不下了，就往下挖。挖一层住一层，住一层挖一层。地下城不是建好了就不动了，是一直在挖，一直在扩，一直在长。人多了，它就长。人少了，它就不长。不长也没关系，不长也不会塌。花崗岩的骨架，挖不塌。”

    马腾点了点头。他想起地下城的设计图纸——B1、B2、B3、B4、B5、B6，往下还能挖到B99。挖到B99需要时间，铁血党有的是时间。

    林希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地图。他的手指点在地下城的位置，又移到楼式基地，又移到加盟势力的地盘，又移到废墟。

    “只有深绿卡和黑卡才能进入地下城。浅绿卡和白卡不能。浅绿卡住在加盟势力的地盘上，或者住在江城还完好的房子里。白卡住在流民区——那些被我们拆过的房子，搭上帐篷就能住。”

    马腾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为“流民区”的区域。都是铁血党拆过建材的地方——墙拆了，门窗拆了，屋顶拆了，只剩几根柱子支着空壳。搭上帐篷，遮风挡雨。不算舒服，但比露天强。白卡就住在那里。

    “首席，我们好像拆过不少房子。”

    林希没有回头。

    “我知道。可那也是安全的、没有丧尸的地方。丧尸清干净了，房子拆了，但地皮还在。搭上帐篷，就是家。比不上地下城的钢筋水泥，比不上加盟势力的砖瓦房，但比他们在老家躲丧尸的地下室强。地下室潮湿、阴暗、憋闷。帐篷通风、透光、能看见天空。在末世里，能看见天空，就是奢侈。”

    马腾不说话了。他想起末世初期，他躲在宿舍里，不敢出门。窗户用木板钉死了，看不见天空。只能听，听外面的声音。丧尸的嘶吼声、人的惨叫声、东西倒塌的声音。他不敢看，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现在他站在地下城B2层的办公室里，墙上有窗户，窗户外面是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在末世里，能看见天空，就是奢侈。

    温柔漪翻开本子，念了一组数字。

    “江城城区，适合居住的完好房屋约三千间。每间住两到三人，可容纳浅绿卡七千到一万人。流民区帐篷约八百顶，每顶住两到三人，可容纳白卡两千到三千人。加盟势力地盘可容纳浅绿卡和白卡约五千人。地下城可容纳深绿卡和黑卡约八千人。合计两万到两万五千人。目前一万四千六百七十二人，还有空余。”

    林希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空余留着。人会越来越多的。宜城的人会来，咸南城的人会来，孝陵市的人会来，襄川市的人会来。其他城市的人也会来。来一个，收一个。收一个，登记一个。登记一个，安排一个。安排好了，就是联邦的人。联邦的人多了，联邦就强了。联邦强了，就能收更多的人。循环。”

    马腾站在地图前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他想起一件事。

    “首席，每天都有外地人来江城。他们怎么知道江城安全？”

    林希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