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纪元二年，初秋。

    江城，城东楼式基地。

    这个年轻人叫孙浩。

    他从淮港市来，走了五天。

    他的鞋磨破了，裤子刮烂了，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不是因为看到了江城，是因为看到了楼式基地。

    十二层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楼下是火壕，宽三米，深两米，绕楼一圈。火在烧，机油和轮胎的火焰把整栋楼的外墙映成了橘红色。壕沟外面堆着废汽车和钢筋混凝土废墟，像一排锈蚀的牙齿。四角有哨塔，四米高，木结构，塔顶有棚顶。哨兵站在上面，背着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浩的嘴巴张着。

    他没见过这样的基地。

    陆城基地的城墙是五米高混凝土浇筑的，看着结实，但没有火。陆城基地的壕沟是五米宽三米深插满钢筋的，看着吓人，但没有火。

    这个基地的火是活的，在烧，在冒烟，在把整栋楼变成一座火山。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联邦的制服，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我叫方晴。铁血党员，工坊负责人。今天带你参观三个地方——楼式基地、尸骨囚笼、万兽山。看完了你回去，告诉陆城基地的人。江城是什么样的，铁血党是什么样的，联邦是什么样的。不怕你知道，怕的是你不知道。”

    孙浩点头。

    方晴带着他走过火壕上面的吊桥。

    吊桥是钢板焊的，绳索滑轮升降。走在上面，脚底发烫，火壕里的火焰从桥板缝隙里窜上来，烤得他脸疼。他没跑，走完了，出了一身汗。

    一楼大厅没有门，只有吊桥内侧的一个入口。

    进去以后，他看到的是拒马、陷坑、沙袋射击位。一阶异能者们蹲在沙袋后面，弓箭上弦，枪上膛，瞄准门口。不是看孙浩，是看门外。

    孙浩的腿软了一下。

    “这……这是军事基地？”

    方晴没回头。

    “不是军事基地，是前哨。联邦的前哨。江城的门面。从外面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楼式基地。看到了，就知道铁血党不是好惹的。”

    孙浩跟着方晴走上二楼。二楼没有楼梯，绳梯挂在墙边。方晴先爬上去，孙浩跟在后面。绳梯晃得厉害，他爬得很慢，手心出汗，滑了两次。爬到二楼往下一看，一楼的地面已经很小了，火壕变成了一条细线。

    他想起陆成说过的话——“楼式基地？那是什么？我不在乎。”

    他在乎了——他很在乎。

    “这栋楼是铁血党的老基地。十二层，每一层都能独立防御。一楼破了守二楼，二楼破了守三楼。丧尸要一层一层打，每一层都要架梯子。梯子可以抽走，抽走了丧尸就上不来了。火壕烧一层，吊桥挡一层，拒马拦一层，陷坑摔一层。尸潮来了，连一楼都进不来。”

    孙浩跟在方晴后面，听着她说，脑子里在画图。火壕、吊桥、拒马、陷坑、绳梯、楼层防御。每一层都有用，每一个设计都有目的。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杀丧尸。杀光了丧尸，人才能活。陆城基地的城墙只是高，没有层。破了就破了，没有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防线。

    孙浩站在楼顶，看着远处。

    “还能这么建基地！”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震撼压不住。

    方晴没有回头。

    “能。只是别人没想到。”

    尸骨囚笼。

    孙浩站在高墙上，往下看。迷宫在他脚下展开，密密麻麻的巷道像大脑的沟回。三米高的墙，四十厘米厚的墙。巷道窄到只能容一只丧尸侧身通过。丧尸在巷道里走，一只一只，排着队，像蚂蚁搬家。没有并排，没有聚拢，没有冲锋。只能走，只能排队，只能等。

    远处，迷宫深处，一只三阶丧尸在死胡同的墙根底下打转。它走不出去。不是不想走出去，是找不到路。所有路都一样，灰黑色的墙，灰黑色的地，灰黑色的天空。没有标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高墙上的值守岗亭里，一个士兵拉满重型弓，倒刺绳箭瞄准了三阶丧尸。箭飞出去，扎进丧尸的后背，倒钩卡在肋骨上。士兵抓住麻绳，往后拉。丧尸被从地面上吊起来了，悬在半空中，脚离地一米。它挣扎了，双腿乱蹬，但蹬不到任何东西。另一个士兵从岗亭里探出身子，长矛扎进了丧尸的眼眶。

    丧尸不动了。士兵把丧尸拉到高墙边上，取出晶核，松开麻绳。丧尸的尸体掉回迷宫地面，砸在尸土上。几只二阶丧尸围上来，开始啃食。

    孙浩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

    “这是在杀丧尸？”

    方晴站在他旁边，本子合着。

    “是在取晶核。三阶晶核。三阶丧尸在迷宫里进化出来，进化了就杀，杀了取晶核。每天一到三枚。”

    孙浩转过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