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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昭容倒是实心实意地高兴。
她这个人没什么野心,当初也是从御侍一路升上来的,在后宫里安安稳稳待了十几年,唯一的慰藉就是膝下的大公主。
她去林噙霜住的偏殿坐过两回,带了新做的桂花糕和自己绣的一方帕子,说话温声细语,不像上位者,倒像个邻家大姐姐。
林噙霜对苗昭容的态度是亲热中带着分寸——既不巴结也不疏远,苗昭容送的东西她当面用了,苗昭容说的话她记在心里但从不往外传。这份恰到好处的亲近让苗昭容越发觉得她是个可交的人。
有一回苗昭容抱着大公主来福宁殿请安,大公主才四岁多,正是认生的年纪,却破天荒地伸手让林噙霜抱。
林噙霜接过孩子时手法娴熟——前世她抱过墨兰、抱过长枫,抱孩子的姿势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她把大公主轻轻掂在臂弯里,拿袖口的绣花逗她笑,大公主咯咯笑个不停,苗昭容在一旁看了直抹眼泪,说“这孩子除了我和她乳母,谁抱都哭,倒跟你投了缘”。
官家下了朝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一个是他为数不多的子嗣之一,一个是他如今最宠的女人,两人凑在一起笑语盈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们身上,那画面让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
任都知跟在后头,心里默默给林噙霜又加了一笔分量——能讨大公主欢心,这份筹码在后宫里比什么首饰头面都值钱。
春去夏来,福宁殿前的石榴花开了一树火红。
林噙霜的恩宠在后宫一枝独秀,但她没有因此张狂半分。
她前世在盛家后院的惨痛教训教会了她一件事:独占宠爱的时候就是四面树敌的时候。
所以她不但不霸占官家,还偶尔主动劝官家去别的娘娘那里坐坐。
她劝得极有技巧——不是直接说“官家该去某某娘娘那里”,而是在官家提到某位嫔妃时恰到好处地接一句“某某娘娘前儿个还托人送了新制的香囊来,官家得空去坐坐,也是全了人家的心意”。
这话说得既贤惠又体贴,把“妾身不妒”的人设立得稳稳当当,实际上她比谁都清楚官家听完这话的反应——他会觉得她懂事,从而更愿意往她这里来。
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不是靠拦截来固宠,而是靠“大度”来吸引。
但恩宠归恩宠,她心里有一本账始终没有平。
她入宫一年,侍寝无数次,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前世她跟盛紘只私通了一两回便怀上了长枫,证明她的体质本不是不易受孕的。
可这一世侍寝的次数比前世多了不知多少倍,反而迟迟没有消息。
她面上不动声色,私下却开始悄悄留意自己的月事周期,记录每次侍寝的日期,甚至在给尚食局的膳食单子上不动声色地添加了几样暖宫温经的食材。
她不敢找太医——以她现在的位份,主动请太医看妇科等于告诉全后宫她在着急怀孕,等于是把自己的软肋亲手送到对手面前。她能做的只有等。
她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将福宁殿里里外外的宫女内侍一个一个地摸清了底细。她赏人的从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她一个御侍,俸禄有限,也没那个家底充大方——但她赏的东西样样贴心:天热了给小內侍备绿豆汤解暑,天冷了给值夜的宫女添一双厚棉袜,谁家里老母病了托人送二两银子去,谁被上司责罚了她私底下递一句安慰。
前世雪娘对她死心塌地也有这个原因。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恩小惠,单个拎出来毫不起眼,但日积月累堆在一起,便是人心。
人心这东西在宫里比金子还贵。
金子能买通一个人,人心能让一群人替你卖命。
而最关键的一个人,任都知,她花了最多的心思。
她不给他送礼,不在他面前表现,只是在每一次交接文书时对他身边的人多照顾几分,在每一次官家赏她东西时主动分一份给任都知的徒弟,在每一次任都知值夜咳嗽时默默在他座位旁放一壶止咳的梨汤。
任都知从不说什么,但从他看她的眼神和他替她在官家面前递话时的分寸来看,这个老内侍已经在心里把她排在了后宫所有女人的前头。
这天夜里,官家照例在书斋批奏章,她在旁边研墨。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声细密,烛光安静,书斋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官家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西夏那边又要加岁赐。”
林噙霜研墨的手微微一顿。
岁赐——这个词她在司籍司的公文里见过无数次。
说白了就是大宋每年给西夏的“安抚费”,名目上叫“赐”,实际上是花钱买平安。
西夏人拿了钱消停两年,钱花完了又来骚扰边境,大宋再派使臣去谈,再增加岁赐数额,循环往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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