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
原来不是问国库。
原来不是问丧仪。
这把刀绕了一圈,冲的竟是他们的钱袋子。
王承恩偷偷抬眼,看见殿下齐齐低下去的脑袋,心里生出一点痛快。
昨夜殿下啃的是冷硬干饼。
今日这些大人,也该尝尝什么叫难以下咽。
朱由检靠在冰冷的龙椅上,隔着珠旒,安静等第一个开口的人。
谁捐得少。
谁不肯捐。
谁的银子来路不正。
谁急着替别人说话。
这满朝文武自己送上门来的第一本账,他会一笔一笔记清楚。
“忘恩负义”四个字压下来,整座皇极殿都冷了。
谁也摘不掉。
尤其是魏忠贤。
先帝在位七年,天下人都知道他恩宠最盛。
他平日里常把“奴婢全仗先帝爷天恩”挂在嘴上。
如今大行皇帝停在棺椁里,丧仪缺银。
若这时连几两银钱都要算计,那就不是小气,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他魏忠贤忘了主子。
朱由检眼圈还红着,衣领也有些乱。
说出的话,却不再拖泥带水。
“此事由内阁领头,魏公公具体操办。务必在今月里,将先帝最后一场体面安置妥帖。”
魏忠贤低头理袍袖,手指轻轻一滑。
他没抬头,背脊又低下半分。
“老奴……谨遵圣谕。”
他答应得快。
这老太监沉浮数十年,什么话落进耳中,都能掂出里面的斤两。
他底下那批千户、侍郎、厂卫干儿,哪一家没有压着银子?
皇帝让他管名册和进项,便等于把一张网递到他手里。
他能借机查底,能结人情,也能攥住更多人的短处。
黄立极紧跟着跪下:“老臣谨遵圣命。”
“那诸位就先把这份孝心对一对。”
朱由检扶着御案起身,两肩微垂,手里还捏着那块半湿的帕子。
“晚些时候,朕回前头。”
“朕想看看,各家大臣对先帝,到底还留了几分感恩。”
说完,他不看群臣脸色,转身下阶。
他的步子故意走得有些乱,鞋底踩过金砖,声音又急又碎。
背影单薄,像个丢尽脸面、只想躲进后殿的新嫩少年。
偏殿穿堂风一过,朱由检额角那点汗立刻凉了。
王承恩快走两步,捧上早备好的暖巾。
“陛下节哀。国事艰难,谁也不盼先帝走得急。您这一哭,百官心里哪还有不惭愧的。”
朱由检用力擦掉眼角泪痕,把帕子拧紧,随手扔在廊柱脚边。
“惭愧?”
他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
“谁家的口袋会惭愧?”
王承恩正要去捡帕子,手停在半空。
“把备用手巾备好。”
朱由检靠到一面汉白玉墙后,拢了拢外袍,头也不抬,“等他们报单子,谁敢哭穷,朕看心情,决定要不要替他家眷多掉几滴痛心泪。”
王承恩低声道:“奴才明白。”
皇极殿正门没有立刻合严。
回廊转角处安静了一阵。
先是长久的死寂。
接着,朝服绣带被人扯松,发出轻响。
魏忠贤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早朝时那点尖冷已压下去,只剩四平八稳的腔调。
“黄阁老,圣上适才的话,句句都落在这儿了。您是领班辅臣,论理,这一把秤,总得内阁先起。”
他不直说捐钱,只把话头递给为首的官员。
黄立极压着嗓子咳了一阵。
那阵咳拖得很长,听着倒真像喘不上气。
“魏公,国库苦,内阁也苦啊。”
黄立极慢慢吐出一口气。
“两都饥饷处处告荒,臣等恨不得替皇上受穷受罪。此番办先帝大事,自当尽心筹措。”
朱由检靠着发冷的玉墙,半合着眼。
老东西铺垫得倒齐。
“不过……”黄立极话锋一转。
“老臣掌朝议以来,门庭寒凉,岁有常支,家中两间漏雨房舍都无银修葺。为先帝大计,老臣便是卖了薄田,尽了内人手里那点首饰,也该出这份力。”
他顿了顿,连喘气都拿捏好了。
“老臣愿带这个头,凑出白银三百两。”
三百两。
朱由检的指甲掐进衣领布边。
真敢张口。
当朝内阁首辅,兼并田地不知多少,名下隐役更多得数不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