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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进庭院时,秦管事送来的托盘里,蜜饯金橘泛着琥珀光,“少主说楚少侠爱吃甜的,这是江南新贡的,润肺。”
楚风的指尖刚要碰到碟子,就被沈衡拦了下来。
沈衡捻起一颗金橘,糖霜在灯下融成细珠,指腹抚过果皮内侧,那处极小的针孔像片被虫蛀过的叶痕。他指尖在金橘上打了个转,果皮的凉滑混着若有似无的药香 —— 他在林无羁的药箱中曾经闻到过。
“师兄?” 楚风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
沈衡没说话,只是将金橘塞进楚风嘴里,转身时带起的风,吹得亭角的桂花瓣簌簌落在石桌上。他望着院外的暮色,雾气里浮着桂香,像破庙里那堆篝火燃尽后的余温 —— 林无羁往火堆里添柴时,月白衫角扫过草堆的响动,竟和此刻竹影晃墙的声息重合了。
楚风嚼着金橘的甜,忽然指着空中飘落的桂花笑:“师兄你看,这花像不像林兄弟药箱里的干桂花?他说泡在酒里能暖身子呢。”
沈衡将金橘塞进楚风嘴里,看着他满足地眯起眼,忽然望向院外的暮色。雾气又开始升腾了,这次却带着股淡淡的药香,像有人在远处煮着什么 —— 或许是天心草,或许是别的。
他知道,那抹月白身影没走。
这认知让他指尖微微收紧,捏着茶杯的力道重了些,眼底却悄悄漾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波澜。
雾气渐浓时,桂香也浸了潮,混着远处飘来的药味,在檐下打了个旋。沈衡望着楚风把最后一颗金橘塞进嘴里,汁液沾在嘴角。忽然想起破庙的火堆旁,林无羁也是这样,一口饮尽梅子酒,嘴角沾着一些酒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
“师兄,秦婆婆说明天有新的桂花糕。” 楚风舔着指尖的糖,“要是林兄弟在,肯定要抢着吃。”
沈衡起身收拾茶碟,指尖碰到冰凉的石桌,那处极浅的指印还在,像枚没刻完的印章。他往院外瞥了眼,竹影在雾里晃得厉害,像有人刚从墙根掠过,带起的风卷走了最后一片桂花。
药香和桂香缠在一起,漫过沈衡的袖口。他忽然想起林无羁披过的那件外袍,皂角香里混着的草药气,竟和此刻的味道有几分像。
“嗯。” 他应了楚风一声,转身往屋走,披风扫过桂树的枝干,落下的花瓣沾在他的肩头。
夜色像块浸了水的墨布,慢慢将整个庭院染透。楚风捧着最后一颗蜜饯金橘,含在嘴里咂摸滋味,左手下意识地按在右臂伤口上 —— 方才听书时太激动,扯得伤口隐隐作痛,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师兄,我眼皮子快粘一块儿了。”
沈衡正用指尖捻起石桌上的桂花碎屑,闻言抬眼:“困了就回房睡,夜里别乱翻身,尤其别用左手撑着起来,小心扯裂伤口。”
“知道啦。” 楚风打着哈欠起身,右手扶着门框才站稳,脚步虚浮地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手指着屋檐下的灯笼,“那灯笼得留着,不然我摸黑下床该撞着柱子了。”
沈衡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留着留着,留到你天亮不起。” 嘴上这么说,等楚风的房门关上,却起身将灯笼往客房门口挪了挪,光团刚好能照到门楣,暖黄的光晕在地上铺了片圆。
秦管事送来的茶水还温着,沈衡端起茶杯抿了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院外的竹影。雾气比傍晚更浓了,像掺了棉絮的白纱,把远处的树影糊成一团团墨渍。他指尖在杯沿划着圈,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那个人究竟是为什么接近他呢?
沈衡放下茶杯,起身往自己房间走。路过楚风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憨直,他放轻脚步,像怕惊散了这片刻的安宁。
客房里的炭盆燃得正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香,混着秦管事新换的熏香,倒比破庙里的烟火气雅致得多。沈衡解下佩剑靠在床头,却没立刻躺下,只是坐在床沿,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的流云纹 —— 那是他少年时下山历练,师父亲手为他刻的,说是 “剑随心动,心净则明”。
可今晚的心,却怎么也净不下来。
他想起林无羁在破庙里啃杏仁酥的模样,月白衫角沾着草屑也不在意;想起那人替楚风包扎时,避开伤口的小心翼翼,药粉落在布上的轻响;想起临走时,那抹月白身影在晨雾里晃了晃,像片不肯落地的云。
“荒唐。” 沈衡低声骂了句,将杂念甩开,吹灭床头的烛火。黑暗里,只有院外竹影晃动的轻响,还有远处更夫敲打的三更梆子,“咚 —— 咚 ——”,一声一声,敲得夜色更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衡的耳尖忽然动了动。
不是竹影的响动,也不是风声,是极轻的、踩在瓦片上的 “咯吱” 声,像有人穿着软底鞋在屋顶移动,脚步压得很低,却瞒不过常年练剑的耳朵。
他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手闪电般握住床头的佩剑,流霜剑出鞘时带起股冷风,在黑暗里划开道银亮的弧线。沈衡没立刻冲出去,而是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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