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挂着的羊角灯随着车身晃悠，灯影在车板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月光从林缝里漏下来，像被谁掰碎的银子，洒在满地落叶上。走到一处开阔地，远远能望见山的轮廓浸在夜色里，山坳里嵌着几粒微弱的灯火，像困在墨里的星子。

    苏青衣抬手往前方指了指，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前面就是邙山山口，过了那道坎，再走半个时辰就到百草谷了。”

    马车在密林中穿行，车轮碾过厚厚的腐叶，发出 “沙沙” 的轻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沈衡坐在车厢外沿，望着两侧模糊倒退的古树，心里盘算着林无羁的伤势 —— 方才苏青衣说毒已入肺腑，这个毒什么时候能够清除。

    苏青衣坐在对面，玉笛横在膝上，偶尔抬手拨开挡路的枝桠，指尖划过叶片时带着利落的弧度，倒比她温婉的容貌多了几分英气，像株藏着锋芒的兰草。

    “过了前面的山涧，就算进了我们百草谷的地界。” 苏青衣忽然开口，目光望向远处藏在黑夜里的山峦，“那片雾是活的，寻常人进去就像掉进了打转的陀螺，怎么也找不到真正的入口。”

    楚风好奇地探出头，脖子伸得像只好奇的鹅：“传闻百草谷藏着神药，能把死人救活，是真的吗？” 他背上的伤涂了苏青衣给的药膏，这会儿已经消肿，说话时嗓门都亮了三分。

    苏青衣被他逗笑，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哪有那么玄乎，不过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罢了。” 她从袖中摸出三枚莹白的玉符，递过去时玉面泛着柔光，“过涧时攥在手里，能避开雾障迷阵。我们百草谷规矩多，进去后别乱闯，尤其是后山禁地 —— 踩了那里的药苗，我爹能让你们蹲在药圃里拔三个月草。”

    沈衡接过玉符，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上面刻着细密的药草纹路，竟与苏青衣的药包上的纹路能对上几分。他看着苏青衣把玉符系在腕间，动作熟稔得像每日梳头，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

    马车驶过一座窄桥，桥下是湍急的山涧，水花溅在车轮上，带着股清冽的凉意。桥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药草图谱，从常见的当归、黄芪到罕见的雪莲、首乌，每一株都像刚从土里挖出来似的鲜活，旁边还标注着药性用法，想必是苏家几代医者的心血。

    楚风指着一株长翅膀的草药嚷嚷：“这是什么？还长着翎羽呢！”

    “那是飞仙藤，能治筋骨错位。” 苏青衣笑着解释，“画得夸张了些，好让药童们记牢。”

    过了山涧，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铺在眼前，数十座竹楼依山而建，像串在青藤上的竹筒粽子，错落有致地嵌在竹林里。竹楼之间的青石板路上，不时有穿青衫的药童提着药篮走过，脚步轻快得像穿花蝴蝶，空气中飘着浓郁却不呛人的药香，混着竹楼的清苦气，闻着竟让人浑身松快。

    “到了。” 苏青衣的声音里带着点回家的暖意，她站起身朝谷中挥了挥手，立刻有几个药童从最近的竹楼里跑出来，脚不沾地似的奔过来。为首的药童约莫十五六岁，看到苏青衣就躬身行礼，声音脆生生的：“大小姐可算回来了！谷主念叨好几回了。”

    “嗯，” 苏青衣点头，语气自然地吩咐，“把林公子送静心苑，用温水擦身，备好雪莲浴，我随后就到。”

    “是！” 药童们齐声应着，麻利地架起担架，小心翼翼地往车厢里探 —— 抬林无羁时，连呼吸都放轻了，显然是常伺候伤员的老手。

    沈衡看着林无羁被抬向谷深处，忍不住问：“静心苑？”

    “是药庐里最静的院子，适合养伤。” 苏青衣解释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药童，转头对众人道，“让白芷带着你们先去客房休息，我已经吩咐了人给你们准备好了饭菜和伤药，他们会给你们处理伤口的。”

    楚风连忙摆手：“我不累！我想看看林兄弟！”

    “虽然他刚刚服用了百花丹，但是百花丹也只能压制锁心散的毒，要想解了锁心散的毒，还要配合药浴和针灸才能够把毒拔出来。你们本身受了皮肉伤，怕在逼毒的过程中染上毒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青衣温温和和地拒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等他安稳了，我亲自带你去。况且，你身上的伤也得赶紧重新处理一下，要是留了疤，将来怎么娶媳妇？”

    秦管事也在一旁劝：“我们听大小姐的，她的医术咱们信得过。”

    “我留下，楚风你先去休息，”沈衡指了指他的手臂，“手臂又出血了。”眼见苏青衣还想劝，“苏姑娘，如果······如果不知道他有没有事，我是无法安心休息的。”

    苏青衣叹了一口气，递了一个锦盒过去：“你要是不放心，就把这颗百花丹吃了，以免一会儿他没事了你又中毒了。”

    楚风见自己没办法守着林无羁，挠着头跟秦管事走了，走前还不忘回头喊：“师兄！林兄弟解完毒就告诉我！”

    沈衡跟着苏青衣穿过几条石板路，来到一座雅致的竹楼前。楼前种着许多不知名的草药，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