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川的事才刚刚草草结案，千里外的京城就出了新事。

    新科状元周荣被调任户部后，户部就没太平过。

    最开始，调任诏书刚下，户部主事做东，请周荣及一派户部同僚去天香楼吃酒。

    本是一场走走过场的普通宴席，哪知这周荣长得体胖心宽，实则是个认死理的主。

    放着户部官员在天香楼白坐了两刻钟，派了个书童来送了幅字，上书“尸位素餐否？非也！荤食难填肚肠。”

    搞得主事的脸一阵青一阵紫，那周荣又是状元，在京城里颇有名气，眼下这样一闹，偌大一盆脏水扣在王德裕大人头上，第二日朝会就闹开了锅。

    王大人资历老人也老，若不是一身官服在身，乍一看就是个黑瘦的老农，跪伏在下嘤嘤而泣，言辞激动得仿佛景元帝不帮他主持公道，他就要一头触死在柱子上似的。

    “老臣为大梁所为称不上大能，但也是多年兢兢业业，万不敢行差一步，原是为了庆祝周荣，老臣自掏腰包宴请，怎么就得了个尸位素餐的题字！”

    景元帝十分头疼，两边都是认死理的，周荣尤其，又拿着为大梁除腐的旗子，他怎么处置也不好，最后只能安抚一番，治周荣一个以下犯上便作罢。

    景元帝让他在家中反思十日后再去户部任职。

    王大人为官至今，年纪上来了知道自己升不上去，乞骸骨前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虽被周荣损了一通，但为了自己的“宽容”之名也不会在明面上排挤他。

    而户部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说话，周荣就职时没一个给他好脸，他也不以为意，寻了张公台就开始做事。

    任职第二日，周荣又与户部二把手孙朗当庭殴打起来。

    “为了名声脸面！你们就做这般害民之事，怎么配带这顶官帽！”周荣怒道，作势就上去揭孙朗的帽子。

    “你这黄口小儿！我与你好好商谈，你如此做派不通人言！与蛮夷何异！”孙朗也不怯懦，上去就要揪周荣的鬓发。

    户部的人假意劝架，实则踹打了周荣不少拳脚，以至他跪在景元帝面前陈情时脸上还青着。

    “周荣，这才不到半月！你又以下犯上！是想打朕的脸吗？堂堂大梁状元，言行如此轻狂！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今日不说清楚！头顶的乌纱帽也就不用戴了！”

    周荣不语，重重叩首，道：“敢问陛下，如今大梁国力几何？”

    “自然是蒸蒸日上。”

    “那比起前朝，税收如何？”

    景元帝最不愿的就是有人提起前朝，他此时皱眉，心有不悦，又不好言说。

    王大人跟着跪下叩首，道：“北地军事刚歇，近些年淮州府因灾减产，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

    周荣不管他的套话，自顾自往下说道：“臣就是淮州府人是，陛下想不想听听如今淮州的光景？”

    “说。”景元帝沉色道。

    “淮州是一番好景象，土地肥沃，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可还是交不足税。”

    “这是为何？”堂下有人问道。

    “哼！”周荣冷哼一声，道：“还不是因为这群人，为了装点门面，铸出这等铜币来！”

    他捧着景元通宝，献到皇帝面前。

    宁玉奉站在殿中，看见周荣这番作为，已然心中有数。

    而户部的人却哄闹起来。

    “为了彰显新朝气象，我们铸钱用了六分铜！四分铅！前朝还少用一分铜呢，怎么是我们的错？”

    “呃……陛下有所不知，这个铸钱，用的铜越多，这成色便越好，花纹字样也清晰。”

    太多人吵吵嚷嚷，景元帝看不下去，皱眉瞪众人一眼，示意周荣继续说。

    “按照大雍的定价，百姓可以拿一千铜板去官府换一两银子，再拿官银去交税，而地方官员与富商大户，却能在黑市里用八百铜钱换一两银子，这中间都被官员盘剥了去！都是因为你们要个样式好看的铜板！”

    “铜本身有价，前朝的铜板里铜的含量本身就高了，拿铜板融了得的铜块卖价比铜板高，那些富户就这样做，市面上的铜钱越来越少，而本朝的新铸币更是加剧了这一现象！老百姓赚铜钱，交税却只能交官银，那些人就在这里面钻空子！”

    眼见形势不对，孙朗先一步跪在殿中，道：“陛下，老臣有言，可不能只听这孟浪话，这周荣空口无凭，怎能作数？”

    或许是暑气所致，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自殿中群臣争吵不休时起，景元帝便头疼欲裂，支着脑袋不做声。

    在北地时何曾有过这么难熬的夏日，他想起了一些过往。

    “陛下……”

    “罢了，既然如此，我记得齐煊还在芸川吧？就让他去淮州府看看，还有周荣、宁玉奉，你二人三日后也一同动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朕乏了，退朝吧。”

    芸川城。

    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