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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媒婆惊了下,“陆老哥,你是松云村的啊。”
陆福来:“你怎么知道?我提过?”
花媒婆面上有些古怪。
她怎么知道?她可太知道了!
那坟包的土哪来的,她可都瞧见了。
不想陆福来竟和陆怀仓是同乡,老家竟是松云村的。
陆福来甩了下头,将杂思甩了出去。
见花媒婆没有应话,他也不以为意,只道是自己之前同这熟客提过。
“我们村子里的人都说,是陆怀仓、哦对了,我还没和你说吧,我家佃租田地的东家和我同姓,唤做陆怀仓,祖上数个七八九十代,也有点亲戚关系。”
“嗐,太久了,血缘薄了,他们也不认我们这穷亲戚,就是租他们田的佃户,平日里就想着剥我们几层皮下来,不是太亲厚。”
顿了顿,陆福来又道。
“我们村子里的人都说了,是陆怀仓做了恶事,害了他前头的媳妇,夜半三更,他媳妇的冤魂来找他索命报仇了。”
松云村的村民有这一猜想,倒不是无的放矢。
虽说夜里没人听到动静,但也有人八字轻,那一夜月色虽亮,却阴炁盛得很,月亮都像梅雨季时、角落里生霉发毛的疙瘩团一样,雾蒙蒙的冷白。
借着月色,有人瞧见孙绾儿坐竹轿子。
“也不知是不是山仔胡诌,还是他瞧花了眼,说是一具白骨坐在竹轿子上,眼睛一晃,又成了个穿素衣的小娘子——”
“前头抬轿子的两个力夫,脸上挂着僵僵的笑,这嘴边的弧度,好半晌都没落下。”
他小声,“我们都猜,是纸人。”
他挤眉弄眼,“这东西咱们熟。”赵衙役坐的船就是了,江面上轻飘飘的。
花媒婆讪笑了下。
她自是熟的,甚至更有缘分,她还见过和自己一个模样的纸扎媒婆呢。
陆福来口中的山仔,是松云村八字轻的一个乡民,三十来岁了,一张病恹恹的脸,胆子却小,比他家娃儿还不顶用,平日里最怕去偏僻的地方。
莫说荒宅野外了,就是庙观祠堂,去一次也惊怕一次。
年节时候,村里会一道筹上一些银子——
当然,会有一户或几户人家出大头,作为主力军。出钱多的,贴在祠堂告示栏里的那张红纸上,名字往前头写,格外显眼。
如此一来,他们自觉阴德也更重,心里也得宽慰。
出钱多了,被捧着说几句大气,有格局,也不觉自己是冤大头了。
筹来的银子,用来请戏班子在祠堂唱戏。
唱给生人,更唱给亡者。
八字轻的,在祠堂里看戏,明明周围还有空余的位置,却叫人挤得慌,幽幽幢幢中,还多了几道拄拐杖叫好的嗓子,听着像早几年死去的长辈。
去了几次,山仔就不敢凑热闹了。
陆福来说着,又惊怕又稀奇,“山仔说了,那队伍怪得很,力夫瞅着像纸人,还有个有些矮胖的妇人穿得喜庆,跟在轿子后头,她打眼得很,一眼就叫人瞅见头上戴着朵花——”
若不是轿子上的白骨穿素衣,搭上这矮胖妇人,竹轿颠颠,瞅着不是鬼送嫁,也是鬼迎亲,竹轿子都成了大红花轿了。
越说,陆福来越把眼睛往花媒婆那儿瞧。
他也不想,但花媒婆头上这花,叫他的眼睛有了自己的想法。
花媒婆着恼。
什么矮胖,会不会说话,你全家都矮胖,老娘那叫丰腴,丰腴!瞅着就有福气!
花媒婆也没想到,那日王蝉拢过她们几人离开,自己一个踉跄,在鬼道里跌了两脚,在松云村八字轻的山仔眼里,竟是追轿子的样子,露了行迹。
搭着个竹轿子,帕子摇摇,像送嫁的媒婆。
……
陆福来被瞪得神情讪讪,“那不能是我老妹儿!就都戴一朵花的事,旁人穿衣都有撞色的,这事儿就纯属凑巧,巧合……”
“妹儿,你说是吧,你、你别瞪我,你这样瞧我,瞧得我心头怪慌的。”
花媒婆被噎了下,都不好说那戴花的就是自己。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孙绾儿离开时埋了陆怀仓成坟包,半点儿不避讳,还在坟头上插了个碑。
墓碑有墨如血一样蜿蜒扭曲,生怕陆家人不知道坟包里葬的是陆怀仓,张牙舞爪一般,上头写了陆怀仓之墓这五个大字。
用的,是孙绾儿的字迹。
死人怎么能再给人立碑?
这事儿荒诞又诡谲,更叫人惊怕。
陆家还有老人,自是见过孙绾儿的字迹,便是陆怀仓的老爹,都还活着。
眼下,陆怀仓好好的一个人,夜里睡觉的功夫,自己却被土埋在了屋子里,堆了个土高高隆起的坟包,人更像受大折磨一样死了好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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