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直，眼神炽热，满是骄傲地看着场中那个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如今光芒万丈的身影，同时，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北溟使团，最终定格在沈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

    宫宴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接近尾声。当皇帝宣布宴毕，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

    贺缘并未立刻随人流离开。她看着沈玄在宫人的引领下，走出流光殿宏伟的殿门，身影融入通往宫外、途经一处临水观景亭的回廊。那回廊相对僻静，月色清冷。她对侍立身侧的心腹婢女青黛递去一个眼神，青黛会意，无声无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贺缘提起裙裾，步履无声，如同暗夜中优雅而危险的猫，悄然跟了上去。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临水的观景亭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之中。亭外荷塘残叶低垂，更添几分寂寥。沈玄凭栏而立，背对着来路，身影在月色下拉得颀长，仿佛真的在欣赏这宫苑夜景。

    “沈使者好雅兴。” 贺缘冰冷的声音，如同碎玉投冰，骤然打破了这片刻意营造的宁静。

    沈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脸上属于“沈玄”的、温和而疏离的面具：“昭华公主？夜深露重，殿下也在此赏景？”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

    贺缘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没有半分寒暄的兴致。她甚至懒得再逼近，只是手腕一翻，一把精巧的、闪着乌光的臂弩已从袖中滑出，稳稳握在掌心！这非是正式兵器，却更显其狠辣与随身携带的防备之心。她抬臂，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鬼魅！

    弩弦震颤的嗡鸣与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同时响起！一道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擦着沈玄的耳际飞掠而过！凌厉的劲风带起他鬓边几缕碎发，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笃！”一声闷响，弩箭深深钉入他身后朱红的亭柱，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那闪着寒光的箭头，距离他的太阳穴，堪堪只有半寸之遥！

    沈玄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石！瞳孔骤然收缩！他万万没料到，贺缘竟敢在皇宫大内，对一国使臣动此杀招！这份不顾后果的乖戾与狠绝，远超他所有预料！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呼吸猛地一窒，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他捂着心口的位置，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因极度惊骇而产生的颤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死里逃生的文弱使者：

    “公…公主殿下！您…您这是何意？！您…您若再多射半寸，沈玄这条命，今日怕是要交代在此处了！” 他的眼神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惊恐！贺缘缓缓放下臂弩，一步步向他走来。月光勾勒出她冷艳绝伦的侧脸，那双凤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刺向他：

    “少在本宫面前装腔作势！沈玄？” 她冷哼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带着穿透骨髓的压迫力，“本宫问你，北溟国此番派遣使团，为何突然更换正使？之前那个又蠢又肥的死胖子呢？派你前来，究竟意欲何为？！说！” 最后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惊魂未定”的喘息，姿态放得极低，恭敬答道：“回殿下…王副使因水土不服，兼染急症，身体实在难以支撑长途跋涉与谈判重任，故我主上临时命微臣接替。微臣此来，只为重修两国旧好，互通有无，绝无他意！天地可鉴！公主殿下明察！” 理由冠冕堂皇，态度谦卑诚恳，滴水不漏。

    “重修旧好？互通有无？” 贺缘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的双眼，仿佛要穿透那层名为“沈玄”的伪装，直达灵魂深处：“说得真是轻巧动听。那本宫问你，你可识得贵国那位深居简出的九皇子——谢淮之？”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沈玄的心湖中轰然炸响！她竟然知道！她竟然知道这个名字！而且是在这种生死对峙的时刻，如此突兀、如此精准地抛了出来！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以及对涉及皇室秘辛的谨慎与惶恐：“九…九殿下？”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微臣…在宫中当差时，确…确曾略有耳闻。但…九殿下素来深居简出，微臣身份低微，实…实在无缘得见，并不…相识。” 回答得模棱两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贺缘盯着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表情都解剖开来。几息死寂般的沉默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极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绽放在寒冰上的罂粟，充满了致命的危险。她微微倾身，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贺缘身上冷冽的梅香，让沈玄则竭力维持着平静的吐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森然的寒意：

    “不相识？呵…那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