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尝试预测他的反应。”敦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刚推门进来的乱步，屏幕上的曲线正随着“江户川信介”剧烈跳动，“从观众席的位置到鼓掌的频率，甚至他推眼镜的次数，你都在建模。”

    乱步的耳尖瞬间红了。

    她扯过椅子坐下，膝盖抵着桌沿，指节抵着额头：“我只是想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到底想要我成为谁。是延续他学术正统的女儿，还是活成母亲未完成的样子？”

    敦没说话，只是把耳机线往她手里塞。

    监控录音里传来昨晚公演后台的声音，信介弯腰捡公文包时，包底那本旧《江户川乱步推理集》滑落，乱步蹲下去帮他捡，指尖轻轻拂过书脊磨损的地方。

    “是他二十年前读的版本。”乱步笑了。

    松本由纪的文件袋带着图书馆特有的香味。

    笔记本里夹着母亲的手稿残页，钢笔字被泪痕晕开：“编辑说女性写推理太尖锐，读者要的是‘温柔的文学’。”

    还有张老照片，年轻的信介握着母亲的手，背景是堆满稿纸的书桌，两人眼里都闪着光。

    “你母亲放弃写作那年，信介教授正在申请文学振兴会的项目。”

    松本靠在练习室门口，声音放得很轻，“他后来总说‘文学需要纯粹’，可我在他办公室见过你从小到大的推理笔记，每本都有批注，用红笔标出错漏，又用蓝笔写‘但这个诡计很妙’。”

    乱步的手指抚过母亲笔记里“梦想”两个字，想起父亲昨晚接过旧书页时颤抖的手。

    他的否定不是偏见，是害怕她重蹈母亲的覆辙，被世俗磨平棱角，被“应该的样子”困住，最后连自己都找不到。

    深夜的风掀起阳台的纱帘，乱步抱着母亲的笔记本坐在藤椅上。

    月亮悬在楼群间，像枚被擦得发亮的银币。

    她望着楼下路灯投下的树影，想起父亲说“没让我安心”时泛红的眼尾。

    “我不是你要保护的那个影子。”她对着风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又聚拢。

    书房的灯还亮着。

    信介站在窗前，望着女儿房间透出的微光。

    书桌上摊着乱步的舞台手稿，“情感共鸣节点”旁有他用红笔写的批注：“此处可结合《心理测验》的误导手法”，墨迹未干，在暖黄的台灯下泛着柔光。

    “也许……”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喃喃，“我才是那个被困在过去的人。”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节目组发来的消息：“下周五《文豪与偶像》主题圆桌访谈，诚邀江户川信介先生作为特邀嘉宾。”

    信介望着女儿房间的光，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按下“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