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关溟音都用最清冷也最有效的方式，终结了这一切。

    “抱歉，我约了导师，赶时间。”

    “不好意思，我妹妹的模拟考成绩刚出来，我得给她讲卷子。”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她甚至有一次，在那个赵哲还坐在客厅里，唾沫横飞地和关士隐高谈阔论时，直接走到楼梯口，对着楼上喊了一声：“孙寒曦，下来，你的《作文》范文我改好了。”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攥住孙寒曦的手腕，径直将人拽进了书房，“砰”地关上了门，把整个世界的喧嚣，和那个格格不入的“青年才俊”，都隔绝在外。

    书房里，孙寒曦浑身的筋骨都绷得像块铁板。

    关溟音没有吭声，只是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温水塞进她冰冷的手里，然后伸出手，用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顺着她僵硬的脊骨往下抚。

    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浑身炸毛，却又拼命隐忍着不愿露出獠牙的小兽。

    “别理他们。”

    过了很久，关溟音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

    “做你的题。”

    孙寒曦握着水杯，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了心里的寒意和杀气。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关溟音平静的侧脸，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终于，慢慢地，找到了落地的实感。

    是啊。

    做她的题。

    成为那个，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孙寒曦。

    这，才是她唯一的，也是最锋利的，反击。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油煎火燎般的寂静。

    关家别墅里，连王阿姨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二楼那尊即将踏上战场的“准考生”。

    孙寒曦的房间，早就不是那个带着几分空旷和临时感的客房。

    墙上贴满了写着公式和重点的便签，像某种密集的符咒。

    书桌上，垒成山丘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各类真题卷之间，只留出一盏台灯和几罐空掉的红牛能占据的方寸之地。

    她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卫衣的帽子兜着头，只露出一截瘦削苍白的下巴。

    她没在刷题，只是眼神空洞地钉在面前摊开的错题本上，像一尊即将燃尽的蜡像。

    这大半年的疯狂内卷，几乎抽干了她身上所有的鲜活气，只留下一股子偏执的、淬过火的狠劲。

    “叩叩。”

    敲门声很轻，却像两记重锤砸在孙寒曦的神经上。

    她猛地回神，以为是关溟音，声音下意识地放软了些，“进。”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李芳。

    她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脸上那抹笑，客气是客气，就是不达眼底，瞧着跟画上去的似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孙寒曦读不懂的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决断前的疏离。

    李芳把果盘放在桌角，“小曦，歇会儿，吃点水果，看你这阵子累的，脸都小了一圈。”

    孙寒曦受宠若惊地站起来，“谢谢李阿姨。”

    李芳摆摆手，“坐，坐。”

    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关叔叔在书房，让你过去一趟，说想跟你聊聊未来的事。”

    未来的事。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这间屋子里的死寂。

    孙寒曦感觉自己的心脏，先是漏跳了一拍，随即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倒灌回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从自己房间到书房，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却走得像穿越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走廊上光可鉴人的地板，映出她绷紧的、像是在奔赴刑场的倒影。

    她路过关溟音的房门，那扇紧闭的门板，此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她多想去敲门，多想在进去之前，哪怕只是看关溟音一眼，从她那里汲取一点力量。

    但她不能。

    关溟音替她挡了那么多次明枪暗箭，这一次，她必须自己去面对。

    这是她得自己递上去的投名状，是她拼上一切，想换取一张“资格证”的终极面试。

    客厅里，关溟音和李芳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播放着无声的画面。

    关溟音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自己的母亲，她的目光，直勾勾地投向从楼梯上下来的孙寒曦。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平日的温润秋水早已凝结成冰，冰面下，是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李芳则避开了孙寒曦的视线，低头研究着自己的指甲。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