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扇沉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合上时，孙寒曦才猛地喘上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软软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手心全是湿冷的汗水，心脏还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擂鼓，搅得她满心都是惶恐和不安。

    她不知道关士隐会怎么跟关溟音“谈”。

    更不知道自己那被“安排”好的未来，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但她清楚，她和关溟音的路，从这一刻起，算是彻底没法儿平坦了。

    孙寒曦脑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出书房的。

    她像个被抽走了魂儿的木偶，四肢僵硬，眼前的东西全是模糊的重影。

    门口，她直直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关溟音就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等着她。

    她没问“我爸跟你说什么了”，也没说“别往心里去”那种不痛不痒的屁话。

    在看清孙寒曦那张没了魂、白得跟纸一样的脸时，关溟音那双向来沉静的丹凤眼底，瞬间烧起了滔天的怒火和揉碎了的心疼。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在孙寒曦冰冷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时，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地、不容分说地，将那只手整个攥了进去。

    那力道，像是在宣誓。

    她拉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孙寒曦的房间，把身后那些黑暗与算计，重重地关在了门外。

    “砰！”

    关溟音反手锁上门，把孙寒曦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然后自己蹲下身，仰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而坚定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孙寒曦，看着我。”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抗的劲儿。

    “他说的每一个字，你都他妈给我忘掉。”

    她伸出另一只手，捧住孙寒曦冰冷的脸颊，指腹用力地擦掉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来的那点湿意。

    “我的未来是什么样，我身边站着谁，轮不到他来画图，更轮不到他用那套狗屁‘风险’来给我下定义。”

    关溟音的目光灼灼，像两簇在黑夜里熊熊燃烧的火，“听着，高考你照样去考，A大你必须给我考上。这不是为了去证明给谁看，更不是为了去乞求谁的认可。”

    “这是咱俩，赢回来的第一块阵地。”

    “从这块阵地开始，以后所有的话语权，我们自己，一寸一寸地，抢回来。”

    关士隐书房里的那场无声战争，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深深扎进了孙寒曦的骨头缝里，日夜折磨着她。

    高考前的最后一周，学校彻底放了假，让学生们回家做最后的调整。

    这本该是黎明前最安静的黑暗，对孙寒曦来说，却成了最煎熬的倒计时。

    每一秒钟，“滴答”作响的，不是钟表，是她和关溟音还能这样安然相处的生命余额。

    她开始拼了命地演。

    演一个打了鸡血的、标准的、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应届高考生。

    清晨六点，她会准时出现在客厅，一边大口嚼着面包，一边含糊不清地背着英语单词。

    关溟音端着牛奶从房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积极向上”的画面。

    关溟音把温牛奶推到她手边，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紧绷的手背，“慢点吃，别噎着。今天再刷一套理综卷，错题本上那些点，晚上我再给你串一遍。”

    “嗯！”孙寒曦用力点头，把大半块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用咀嚼的动作，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恐慌。

    她们的生活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复习计划表塞得满满当当。

    上午刷题，下午订正，晚上讲解。

    关家的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草稿纸的味道，偶尔夹杂着关溟音身上那股好闻的、清冽的植物香气。

    这香气，曾是孙寒曦最安心的锚。

    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贪婪地储存着即将断绝的氧气。

    她变得格外珍惜，珍惜到近乎病态。

    她会花上几秒钟，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描摹关溟音蹙眉思考时，那微微抿起的唇线。

    去记忆她用红笔在试卷上画出辅助线时，那截皓白纤细的手腕。

    去听她讲解函数图像时，那不疾不徐、清冷又悦耳的声线。

    她像一个马上就要输光所有家当的赌徒，在疯狂地、绝望地，记忆自己拥有过的所有财富。

    关溟音当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有时候，她讲着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一抬头，却发现孙寒曦的眼神是飘的，空洞地落在窗外那片虚无的蓝天上。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压抑的、翻来覆去的声响。

    一次晚饭后，关溟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正在洗碗的孙寒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