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照片收回抽屉，那“咔哒”一声轻响，像法官敲下了定罪的木槌。

    “你和溟音，正在重蹈覆辙。”

    “甚至，比他们当年更危险。”

    “因为溟音是个女孩，她要面对的审视和苛责，比当年的孙大友严苛百倍。更因为，你，孙寒曦，”他镜片后的眼睛，像手术刀一样，冰冷地钉在她脸上，“你不仅继承了你母亲那‘说不清’的背景，你和溟音的关系，本身就是一枚更容易被引爆的炸弹。”

    孙寒曦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一种被活活凌迟的，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愤怒。

    她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赤条条地扔在手术台上，任由关士隐用他那把叫“现实”的刀，一寸寸地解剖。

    她所有的骄傲，她的成绩，她对关溟音那份掏心掏肺的爱，在这些冰冷的、她一个字都辩驳不了的“事实”面前，碎得跟渣一样，可笑到了极点。

    “那你想怎么样？”

    她终于放弃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等着庄家最后的发落。

    “我为你准备了两条路。”关士隐的语气突然又温和下来，好像刚才那个冷酷的审判官只是她的幻觉，他又变回了那个为晚辈前途操心的、慈祥的叔叔。

    “第一条路。”关士隐拉开另一个抽屉，指尖一弹，一张银行卡和一本护照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孙寒曦面前。

    “这张卡里有一笔钱，足够你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发达国家，舒舒服服地活一辈子，不用再愁吃穿。”

    “这本护照，我也给你办好了。”

    “你可以选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读你想读的大学，过你想过的生活。彻底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溟音。”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魔鬼在耳边低语。

    “你不用再背着你妈带来的阴影，不用再活得这么累，这么压抑。你能有真正的自由。这是叔叔能给你最好的补偿。”

    孙寒曦的视线钉死在那张薄薄的银行卡上。

    自由？补偿？

    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蜜糖。

    他要用钱，买断她和关溟音的一切，让她像一件危险的垃圾一样，被彻底清除。

    她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拔凉拔凉的。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关士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关士隐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拒绝，脸上丁点儿意外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继续。

    “或者，第二条路。”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看不见的压力又一次把她整个笼罩住。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不是想变得更强，强到能跟溟音并肩吗？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招生简章，“啪”地一下，摊在孙寒曦面前。

    “国防科技大学。指挥自动化与装甲工程学院，特种侦察装备方向。”

    那行烫金的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孙寒曦的瞳孔里。

    “这地方，是全中国最严，最他妈残酷的地方。进去以后，你就不再是孙寒曦，你只是一个编号。你所有过去，全部清零。你要接受最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最变态的纪律约束，学最顶尖的军事科技和侦察技术。”

    关士隐的指尖，重重地戳在“学制五年，提前批次，毕业后分配至一线特战部队”那行小字上。

    “五年本科，你跟外面整个世界都是断的。没手机，没网，一年就一次短得可怜的探亲假。你会像块铁一样，被扔进炉子里打碎，再重新锻造成型，直到你变成一把真正合格的、锋利又干净的国之利刃。”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狂热的蛊惑。

    “用你的汗，你的血，甚至你的功勋，去把你妈给你带来的所有‘污点’都他妈洗干净！用国家的荣誉，去盖住你出身的‘原罪’！等你脱胎换骨，带着一身军功章回来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堂堂正正地，重新站在溟音面前。那时候，你不是她的‘把柄’和‘风险’，你是她最硬的后盾，是她的荣耀。”

    “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荆棘路，九死一生。但也是唯一一条，能让你‘洗白’自己，让你有朝一日，能和她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路。”

    他说完了，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腹部，像个仁慈的神，给迷途的羔羊指明了救赎的方向。

    书房里，死一样的安静。

    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下，都像砸在孙寒曦的心脏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条路。

    一条是流放，用钱换她和关溟音永不相见。那是一条舒服的、安逸的，但没了魂的死路。没有关溟音的世界，跟地狱有什么两样？

    另一条，是献祭。献出她最好的五年青春，献出她和关溟音朝夕相处的可能，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