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那股子凝重散去，林薇那张总是紧绷的职业女性面孔，也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端着茶杯，眼角眉梢都染上看好戏的笑意，目光在李渊和孙寒曦之间来回打转。

    关溟音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她那简洁到只有一个默认风景头像的微信二维码。

    她眼风轻飘飘地扫过旁边那只还在生闷气、浑身炸毛的德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不加？”

    一桌子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了过来。

    李渊刚跟林薇互换完手机号，正美滋滋地看着联系人列表里那个新存的名字，闻言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孙寒曦，疯狂使眼色，那表情简直在呐喊：祖宗，快上道！

    孙寒曦抬起头，那张被风沙磨砺得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关溟音，眼神里那股子执拗劲儿还没散。

    她从兜里掏出那部刚买的新手机，在桌上划拉了半天，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有点不耐烦地把手机往桌上一丢。

    “我还没注册微信，你得等一下。”

    “……”

    空气，再次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诡异的寂静。

    李渊一口刚喝进去的西瓜汁差点呛进气管，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孙寒曦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了。

    “我的姑奶奶！”他压着嗓子低吼，“不是给你买手机了吗？怎么还没注册呢？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连微信都没有？知道的是你被关了五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哪个山顶洞挖煤回来，连夜逃票坐的还是绿皮火车！”

    林薇也是一愣，随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

    林薇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只对外重拳出击、能把人骨头打断的小狼狗，在某些方面，单纯得跟张白纸似的。

    这反差，绝了。

    关溟音那张清冷如冰山的脸上，嘴角终于往上翘了翘。

    笑意很浅，却像冬日暖阳，瞬间把她眼底那层疏离给融化了。

    她收起手机，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淡淡吐出四个字：“回去弄好。”

    那语气，不像是命令，更像是对自己养的那只不通世事的别扭小狗，没辙的纵容。

    这顿暗流涌动的晚饭，就在这哭笑不得的插曲中，落下了帷幕。

    回程的车是关溟音那辆低调到尘埃里的黑色辉腾。

    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跟车外喧嚣的B市夜景隔成了两个世界。

    关溟音专心开车，林薇坐在副驾，两人偶尔压着声音聊几句工作。

    孙寒曦和李渊坐在后排，跟两尊沉默的雕像似的。

    李渊坐立不安，孙寒曦倒是闭目养神，可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她压根没真正放松。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个安保严密的住宅区，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关溟音偏过头：“我送林薇回去，你们先上楼。”

    辉腾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留下孙寒曦和李渊站在公寓楼下，跟两尊被遗忘的门神似的。

    B市的晚风带着潮气，吹得李渊新买的衬衫贴在身上，浑身不得劲。

    “走吧。”

    孙寒曦率先打破沉默，转身走向电梯。

    李渊跟着进了门，那股子属于高级公寓的冷冽香氛扑面而来。

    他肩上背着沉甸甸的包，没舍得扔到客厅里那套看起来就很贵的真皮沙发上，换了鞋直奔书房，发现书房的门开着，孙寒曦坐在他的“王座”上，对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你干嘛呢？”

    李渊好奇地凑过去，脑袋探到屏幕前。

    搜索框里那行字让他直翻白眼——如何注册微信。

    孙寒曦挠挠脑袋，“等你。”

    “等我？”李渊一脸无语，伸手就把孙寒曦从椅子上拎了起来，顺势把自己的装备包挪了过去。

    “给你注册个微信？”

    “我的姑奶奶，但凡你把精力分那么一丢丢给现代社会，也不至于被个二维码难住。”

    孙寒曦懒得跟他贫，转过身，“她的手机。”

    她话音刚落，李渊的神色严肃起来。“那手机就是个行走的靶子，一个会移动的窃听器。”他压低了声音，手指落在键盘上，书房里只有劈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孙寒曦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能把那东西装进办公室，手机只会是重灾区。”

    李渊停下手上的动作，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擦。“没错。”

    “帮孙子路子野得很，普通杀毒软件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摆设。他们要动手，肯定是线上线下一起。线下他们已经行动了，咱们线上这块儿得赶紧先做防备。”

    孙寒曦盯着屏幕，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