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一众乡绅被宋文彦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张乡绅狠狠一甩衣袖，厉声放话：

    “宋大人既不肯出手管束，那我等便不再与县内纠缠！我们一同动身前往江川城，求知州大人做主！”

    话音落下，身旁几名大户纷纷附和，个个怒气冲冲。

    “没错！大人不治流民、不护农事，任由我等万亩良田荒芜，这便是怠政！”

    “县衙不管，自有府衙管！今日我等便联名递状，定要讨一个公道！”

    一众乡绅气势汹汹，撂下狠话，再无半分停留，带着一众家仆愤然转身，大步踏出县衙正堂，决意即刻动身赶赴江川城联名告状。

    宋文彦立在堂中，静静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平静，无半分恼怒。

    待大堂彻底清静，户房主事满脸忧色，连忙上前躬身急道：

    “大人！这帮乡绅根基深厚，人脉广布，如今集体赴府告状，事态已然闹大！这可如何是好啊？”

    宋文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淡然道：

    “无妨。”

    “这官，不干也罢。”

    “我宋文彦读圣贤书，出仕为官，只求无愧初心、无愧万民。要我为了官位考绩，锁住百姓的生路，我做不到。”

    户房主事闻言心头大震，望着眼前这位清廉正直、宁丢官不欺民的父母官，一时无言以对，满心敬佩与无奈交织。

    宋文彦抬眼望向清源的方向。

    若是此番丢了官职，倒也正好，不如亲身往清源走上一趟，亲眼看一看那片土地，看一看清源推行的新政，究竟能不能真正让百姓安身立命。

    他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心底已然埋下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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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清源县的官道上，处处皆是赶路的百姓。

    各条岔路缓缓汇聚，来自不同县份的百姓汇入这条北上大道，拖家带口，推着木车、挑着行囊，扶老携幼，一路络绎不绝。

    土路之上，车轮咕噜滚动，脚步沓沓不绝，沿途行人闲谈的话语随风飘荡。

    道旁一处避风土坡，一群赶路之人停下歇脚，里面既有临溪县的农户，也有自永宁县而来的百姓。

    一个永宁县来的汉子擦了擦脸上尘土道：

    “老哥， 也是去清源的？ ”

    身旁一名临溪农人放下肩头扁担道：

    “是的， 我远房亲戚去年就迁到清源，捎来口信说，去了便能登记授田。那边还有大片荒地无人认领，都是无主之地。”

    永宁汉子闻言点了点头道：

    “我们村里去年就传着这个消息了。本来去年我们一家便打算动身，只是入冬之后天寒地冻，路途难行，也赶不上开荒，只能暂且留下来等开春。”

    临溪农人跟着感慨：

    “谁说不是呢，我们家也是这般打算，硬生生熬了一整个冬天。”

    另一个妇人抱着怀中孩童轻声接话：

    “现在正好开春，正是开荒种地的时候。若是再耽搁一季，又要白白耗上一年。趁着现在动身，到清源就能直接下地垦荒，不耽误春耕。”

    永宁汉子心中忐忑问道：

    “只是过了这么久，去的人这般多，会不会那边田地已经分满，不再接纳我们了？”

    话音刚落，远处官道传来阵阵厚重的车轮滚动声。

    两辆重载大车自清源方向缓缓驶来，车上货物捆扎得整整齐齐，车檐侧边悬挂着崭新的布幌，随风轻扬，上书“周记商行”四个大字。

    大车由专门的车夫驾车前行，周厚德便坐在前头这辆货车的外侧车板上，身姿安稳。

    自打他早前前往清源探望妹妹，亲眼看着妹妹一家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便彻底动了迁居的心思。

    他见识了清源的新政，深知那是真正给百姓活路的地方，当即关掉临溪县经营多年的小杂货铺，举家迁往清源定居。

    借着清源日渐兴盛，他将小铺子扩建成周记商行，常年往返周边各县贩运货物，赚取地域差价，生意越做越稳。

    此番便是亲自押车南下采买货品。

    道旁土坡歇脚的百姓，望见“周记商行”的旗号，纷纷起身招手，高声问询。

    “这位东家！敢问可是从清源县过来的？”

    周厚德闻声抬首，微微欠身，对着一众风尘仆仆的乡亲高声回道：

    “正是，各位乡亲，我自清源而来。”

    永宁汉子连忙上前一步，满脸恳切：

    “我们一众乡人，有临溪的，也有永宁过来的，全都打算北上清源落户分田。”

    “只是这一路看到投奔百姓络绎不绝，心里实在打鼓，想问问您，现在过去还能分到地吗？会不会人满了，官府不再收我们了？”

    周遭赶路的百姓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