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十米。正面看去，这蜂巢由很多大小不一的洞拼成，只是每一个洞口都是长方形的。

    而这个巨大的“蜂巢”是完全透明的，密集的长方形盒子从地板一直堆叠到空中，又延伸到后方，远看就像无数只拉货的透明箱子挤在一起，堆满仓库。

    在这堆叠起来的无数箱子的下半部分，是填满整箱的黄色物质；中间部分是半透明的，箱内下半部分黄色，上半部分透明；而最上方的那些箱子是全透明的，仔细抬头辨认，能看到一些隐约的轮廓。

    每一个箱子，都连接着一根深色的管子，这些管子的另一端全都延伸到天花板，然后被笼成一大束，伸入顶端。从远处看，就像是两只巨型怪物正从天花板汲取养料。

    在这个巨大的“蜂巢”中间，开辟出的一条路，正是他们要穿过的通道。

    “你说这是什么？养老中心？”范坤看着眼前的情景，怎么也联想不到“养老”两个字。

    关内人一生的努力与坚持就是等到老了之后，能够进到城市里的养老中心，听说那里有无限供应的美味，五花八门的娱乐设施，数量充足的服务人员与绝对充足的医疗保障。

    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投诉过，大家都默认能在养老中心过上有如在天堂般的晚年生活。

    那是每个人的向往与终结。

    可是，眼前的这些是什么？

    青鹏没有解释，带着他们往前走。

    在靠近那些透明盒子的时候，文袅袅有些犯恶心，因为下层盒子里散发出来的恶臭，是无法通过简单的遮掩就能覆盖的，她忍得眼泪都要迸出。

    那个透明盒子里，好像是些软瘫的液体，这些液体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来回蠕动，就像一只窄小的盒子里放进了一大只未孵化的蛾蛹，想要试图蛄蛹出来。

    突然间，文袅袅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发现一个挤满了黄色物质的盒子中，出现了一团被挤压的皱折，那些压扁的线条里，似乎看到了“一张嘴”？

    她有些不可置信，小心凑上前两步，发现那“嘴”的上方，几条挤扁的线条组成了鼻孔、眼睛、眉毛，这……竟然是一张被压缩得扭曲的人脸。

    她吓得全身一颤，往后退了几步，不自觉抬头望去，能看到最上面的几排透明盒子里，似乎都显出了一个人形。她又试着退到更远处观望，差点叫出了声。

    从上到下，似乎是一个个被放入透明盒子中的人，他们在被，塑形？

    从人样，到无死角地填充于狭小空间中的，一滩烂泥。

    “他他他，他们，他们是人？！”她语带惊恐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其他几人当然也看到了。

    走在最前方的青鹏停住脚步，回头说道：“对，不用说，你们应该猜到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了。这就是，他们的——养老。把他们养——老，这样‘老’的东西，才更有助于——消耗。”

    范坤怔了怔，尤静的爷爷，就在这儿吗？这就是他的归宿？他就被安排在了这样的地方？他在哪里？他是这些箱子中的一个吗？

    他表情严肃地问道：“青鹏。你对这里，怎么会这么清楚。”

    青鹏没回头，答道：“我在这里已经五年了。在我的父母被关进焚烧中心供职时，我才被迫调离了这里的‘核心岗位’，去配合做押人的活。这是……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是一种节约地球产能的有效方式。”

    “有效……这些人，是在干嘛？他们还是人吗……”

    青鹏摇摇头：“从进来的那天起，他们就已经没有了作为‘人’的资格。他们，正在被‘给养’。”

    “被‘给养’？”

    “他们被迫在这样的地方继续‘生长’，长到和这个盒子一样大的时候，就会被运走。然后，然后……”青鹏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脱口，“被烧掉。”

    捂着鼻子的几人，露出的眼睛无不震惊。

    连文袅袅这种上城区的人，都不知道城市的某个角落，竟然运作着这样的系统。

    难怪，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会被接走。难怪自己从未见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她出生得太晚了，有自我意识的时候，老人们都已经被‘送走’了。

    “地球的能源具体还能支撑多久，我不知道。但我清楚，人是活不过60岁的……”青鹏微微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他眼神中透露着一种淡淡的悲悯，又夹杂着冷漠。

    这五年，他已经习惯了。

    范坤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能具体查到老人在哪支箱子里吗？”

    “不能，进来的人就当是直接销户了。这里只记录被烧掉的次序，不记录名字。”

    范坤摸着口袋的手突然停住，他明白了，尤静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的那串数字，原来是那个意思。焚毁的次序……

    就像青鹏说的，这里果然比冷冻中心，更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