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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宁梓韵以为就这样过去了。

    但三日之后,长乐宫那边传来了消息。

    那天傍晚,禾凛正在外殿看折子,康腾匆匆进来,神色凝重,在禾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宁梓韵在旁边,看见禾凛的神情瞬间沉了下去。

    “什么事?”她问。

    禾凛沉默了片刻,才看向她。

    “何太后,”他说,声音很低,“去了。今晨宫人送饭进去,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应该是夜里走的。”

    宁梓韵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吹过廊道,带来一丝凄凉的声响。

    宁梓韵想起三日前那个下午,何太后坐在那架走调的古筝前,手指在弦上摸索,却弹不出半个完整的音。那时候她说,先帝最爱听她弹《长相思》。她又想起她说“哀家累了”的样子,那时候不觉得是什么大事,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她那天唯一一句完全清醒的话。

    “葬礼怎么办?”宁梓韵问。

    禾凛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宁梓韵知道,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是一种早已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这个女人毁了他半生,他没有办法为她的死感到悲伤,但她到底也曾经是他名分上的母亲。

    “按太后的规制,”他说,“简单办了,不张扬。”

    宁梓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天夜里,宁梓韵躺在床上,想起何太后那双涣散又偶尔清明的眼睛。她想,这个女人曾经争过权,夺过势,最后小太子没了,何家没了,自己也被困在那座偏僻的宫殿里,疯疯癫癫地过了这么多年。这样的一生,走到这一步,似乎也并不让人意外。

    宁梓韵闭上眼睛,没有再去想这件事的对错,只是觉得,这世间的许多结局,本就没有什么对错可言,只有各自的因果,各自走到了各自的尽头。

    *

    何太后去世的消息,没两日就传遍了锦城。

    百姓茶余饭后议论起来,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这是恶人有恶报,何家当年仗着太子之势横行无忌,如今家破人亡,太后本人也没能善终,是天理昭昭。也有人念及她曾经的尊荣,叹一句风光不过一时,到头来谁也逃不过那个“空”字。

    更多的人,议论了两句,也就散了。她被困长乐宫数年,渐渐被人遗忘,连她的死,也没能在市井里留下太久的痕迹。

    朝堂上,议论的人更谨慎一些。

    有几位老臣私下里议论,提起当年何家覆灭的旧事,言语间带着几分唏嘘,但谁也没敢说得太明白,毕竟那段往事牵连甚广,提多了反而惹祸上身。礼部按着太后规制,简单办了丧仪,没有大肆操办,朝臣们多是按例随了一份心意,便各自散去,没有人真的为此事多费心思。

    倒是几位年长的嫔妃私下感慨,说她当年风光时何曾想过会是这般结局,言语间不无戒惧——深宫之中,盛极一时又如何,到头来终究是要看天意如何安排。

    宁梓韵听青芜转述这些议论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想,无论是非功过,这世上的人来人去,到最后,大多也就是几句闲话,几声叹息,便随风散了。

    窗外,夜色深沉,重华宫的灯还亮着,那两棵芍药苗,在夜里静静地立着,等着属于它们自己的春天。

    *

    这几日宁梓韵的心情确实沉了一些,话比平日少,常常坐在窗边发一阵子呆。

    青芜瞧在眼里,憋了两日,终于想了个法子。

    这天午后,她抱着一卷图纸兴冲冲地跑进内殿,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宁梓韵跟前。

    “娘娘娘娘,”她把图纸往案几上一铺,眼睛亮得不行,“秋水阁那边的图样定下来了,您快看看,奴婢觉得这个回廊改得可真好看!”

    宁梓韵被她这股劲头逗得回过神,低头看那张图纸。

    “内务府的人说,”青芜比划着,“原来那处药房太小了,这次要扩出去一半,您往后调香也宽敞。还有院子里那两株老茉莉,他们说根扎得深,挖不得,干脆就绕着它们重新铺了石径,您瞧——”她指着图纸一角,“绕成这个样子,跟当年一模一样,一根枝子都没动。”

    宁梓韵看着那个绕开老茉莉的石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还有这个,”青芜又凑近了一点,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奴婢偷偷跟内务府说了,您寝殿窗外那处,多种两丛芍药,到时候开起来,跟重华宫这两棵能凑成一对,多好。”

    “你倒是想得周全。”宁梓韵被她这一通张罗逗笑了。

    “那当然,”青芜得意地扬起下巴,“奴婢这些日子天天往内务府跑,烦人都烦遍了,图纸改了三回,奴婢这张脸现在他们见了都怕。”

    宁梓韵被她这副邀功的样子逗得真笑出声来,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行了,知道你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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