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金瞳像淬了熔金，滚着烈日最浓烈的边。望过来时，瞳仁剔透，几乎映出她的模样，像盛着整个虚空的池水。

    ……模样？

    张今低头，终于在这虚空中看到自己有了形体。

    只是，她有这样的衣服吗？

    自己还是穿着一身白袍，质地却变了，衣襟滚着暗金的边，像裹了层流动的光。

    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倒是有几分陌生。

    抬头时，少年忽然歪了歪唇，笑意漫进眼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金雾里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瞬，又迅速模糊下去，只剩那双眼睛愈发灼亮。

    张今喉头一涩，涌到嘴边的话全变了调，只剩喃喃，“阿莲，你的眼睛，还是这么好看。”

    少年笑了，像是被取悦了，指尖轻轻一勾。

    张今心头瞬间漫起清甜的欢喜，“你叫我吗？你叫我，我就来。”

    她提着白袍下摆，裙裾扫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波光。赤足碾过层层涟漪，每一步落下，都像踩碎了揉进水里的日光。粼粼光点，缠缠绕绕，引着她一步步走向莲花座上的人。

    她站到他面前。

    可为什么，他的面容依旧不真切。已经这么近了，还是不真切。

    只有那双金瞳，像是把九天之上最烈的日轮熔成了液，硬生生凝在眼眶里，瞳仁转动时，金芒便顺着眼尾炸开。那光太过霸道，让张今不得不狼狈垂眼。

    她委屈，“阿莲，你看，我眼睛都痛了。”

    少年轻笑，却没有任何声音，唇角的弧度月光浸过，勾得人心里发痒。

    她揉了揉眼，再一次抬头时，目光落在他的眉心。

    那里躺着一朵小小的、金色的莲花。花瓣舒展的美好，流淌着与瞳色同源的光，小小的金莲明明灭灭，丝丝缕缕，仿佛从他的呼吸中诞生。

    她有点陶醉，“还是这么美啊，阿莲，我帮你擦擦这莲花好不好？”

    她欢欣着踮脚，指尖轻轻落上去。

    那朵金莲在她触碰时轻轻一颤，少年的睫毛也颤了颤，跟着瞳孔里的光也跳了跳。

    那指尖落下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温热的肌肤，没有坚硬的骨相，只有一片虚无。像透过水抚摸月亮，什么都抓不住，什么也触不到。

    她定了一刻，还是悬着手，一遍遍描摹那莲印的边缘，一遍遍梦呓般呢喃。

    “阿莲，我好喜欢啊……好喜欢……”

    语音轻轻划入水面，那些重复的、最深处的话语，都一并沉进了那片金色的深海里。

    少年凝视着她，脸上是若有似无的笑意，落在金雾里的轮廓变得柔和，那双金瞳里盛着的光，依旧灼灼。

    她有些痴迷了，歪头看着他，“阿莲，不如，带我走吧？”

    少年笑了。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白皙修长，指尖泛着与莲印同源的金光。

    她毫不犹豫伸出手，去迎接他的光。

    指尖相触。

    “嗡——”

    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爆发，让张今的眉心泛起一阵剧痛。那金光疯狂扩张，铺成了光海。而周遭的虚空发出阵阵轰鸣声，原本流动的紫雾已经停住，地上的池水开始涌动吐着泡泡。

    张今被猝不及防地震翻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后背的清凉触感贴着肌肤漫开，让她混沌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

    “阿莲……！”她声音发颤，惊惶地望向莲花中的少年。

    虚空还在震，紫色碎片不断掉落。而少年身体已开始变得透明，原本模糊的轮廓，此刻正一点点淡下去，他周身的白光似碎裂的金箔，一片接一片落入脚下的紫水里，刚泛起涟漪就消散了。

    “不要……”

    她扑过去想抱住他，可双臂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惆怅的虚无。

    但她还是执拗地将他护在怀里，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滑落，她低头轻喃，“阿莲，不要怕，我在这里……”

    怀里的少年还在碎，金雾里的轮廓越来越淡，连金瞳也开始发暗。

    “不准碎！”她嘶声喊着，不顾一切地把额头抵向他眉心，“我说了，不准碎！”

    眉心印记似有感应，微弱地闪了闪，却终究越来越淡。

    不甘的哽咽，变成失控的嚎啕，“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整个虚空开始咔咔作响，紫雾像被棉絮般飞散，裂痕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即将天崩地裂了！

    少女咬咬牙，将几乎消失的少年按在心口，猛的揉进胸膛里。

    就在这时——

    从她的胸口处，突然漫出一圈银白的光。

    先是一点微弱的亮，漫过她的手，慢慢爬上她的肩头。

    不同于日光的炽烈，是温润的月光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