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腾他了。”

    少女忽然开口，语气里的促狭瞬间褪去，眼底的那朵浅紫色的莲花一点点消散，露出底下清亮的墨黑。

    那是张今独有的、湖泊般宁静而灵动的眸子。

    她伸手，还是那微凉的气息，现在混着莲王的香气，轻轻捏了捏哪吒的鼻尖。

    “傻瓜。”

    哪吒竟呆愣愣地没躲，金红的眸子眨了眨，像是还没从“她真的醒了”的震惊里回过神。

    方才被一群人围着逗弄的怒气还残留在眉梢，脖颈间的青筋没完全消下去，可眼底的焦躁却像被晚风吹拂的湖面，缓缓当当地被安抚了。

    他刚才要多窘迫有多窘迫，甚至隐隐有了缴械投降的念头，幸好，她醒了。

    “傻站着干什么？”张今松开手，笑意里带着点揶揄，“难不成真在想怎么戴乾坤圈？”

    哪吒这才猛地回神，混天绫“唰”地展开又垂下，红绸子扫过地面的花瓣，带起一阵生灵宁谧安然的美好声音。

    前头的三人迈开步子，假装聊得投入，连肩头的小龙都跟着“唧唧”叫了两声。

    哪吒瞧着他们那副明摆在看戏的样子，心里暗恨，愤愤地瞪了前方几个人一眼。却还是忍不住凑近张今，声音压得极低。

    “所以，阿今，你好了么？莲王说你在魂海里不肯出来……”

    少年暗红的眸底紧紧盯着她，生怕她的眼珠子突然又变成紫色的。

    张今被他这副难得的小心翼翼逗笑了，抬手揉了揉他张扬的墨发，“嗯，好了。”

    她的睫毛像蝴蝶扑棱着翅膀，忽然垂下来，凑到他耳边笑了。

    “其实，我和莲王约定了，用我的身体给她玩五天，五天后它就回瑶池了。刚刚我醒过来，恰好是时间到了。”

    哪吒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冷水。

    ……这、这该死的臭莲花，被它耍了！

    张今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复杂的神色。好了么？她真的好了么？

    身上属于莲王的灵韵早已散去，可梦境里的天崩地裂、碎石如雨的画面，稍一恍惚就会翻涌上来。她也没想到，一场虚幻的梦境，竟会在心底留下这么深的烙印。

    “走吧。”少女温和一笑，“既然醒了，也该下山了。陈塘关那边，怕是还等着消息呢。”

    少年低头望着她，敏感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现在，到底也学会克制了。

    第二日清晨，忘忧山雾气刚被日光消散，张渺便提着竹篮站在山口相送。她今日换上了竹绿色的衣袍，额角沾着晨露，笑起来像是晨风般清新和煦。

    “我就不下去了。”

    她捏了捏张今的手，依旧是那股草木的清香，“山里的草药还等着收，你们……凡事多当心。”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了些，目光扫过敖丙时，眸子里藏着几分复杂的担忧。

    敖丙点头，声音低哑，“阿渺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俩的。”

    张今，“……什么时候大家都叫祖母阿渺了。”

    太乙，“……你睡着的时候。”

    小龙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在张渺肩头蹭了蹭，又绕着众人转了个圈，最终还是停回张今发间，它似乎长大了一圈，金色泛红的鳞片在晨光里细细闪闪。

    下山的路比来时沉了许多。

    张今走在最前面，白裙拖曳着，扫过沾露的野草。哪吒跟在她身后半步，混天绫也拖曳着，红绸子时不时会轻轻勾住她的裙角，像是在无声地确认她就在身边。

    望着远处海在天空下的影子，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漫漶了天与海的边界。敖丙望着这片朦胧的交界，蓝眸里映着海的影子。

    “去龙宫吧。”

    他轻声说，尾音被海风揉得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哪吒脚踩风火轮，赤红衣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像一团跃动的火焰掠过滩涂，连衣角翻飞的弧度都带着股桀骜的意味。

    “早该去了！你那龙宫到底藏着多少破事，总不能一直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火尖枪，枪尖火苗“腾”地窜起，“要是有不长眼的拦路，小爷一枪劈了他！”

    到了海边，咸腥的风卷着浪沫扑在礁石上，敖丙望着翻涌的碧色海水，蓝眸里映着张今的跃跃欲试的样子。

    “阿今，这样……可以吗？”

    张今仰头笑了笑，掌心已泛起层银白的光晕。

    “放心吧，我从小就跟水亲得很，海里摸鱼、溪涧里踩水，哪回不是泡在水里玩？而且有‘清晖障’护着，海水近不了身。”

    三人一同跃入大海深处，

    海水瞬间将他们包裹，咸涩的凉意漫过全身的肌肤，少女的长发在水中舒展开来，乌黑的发丝如墨色的海藻，又像水母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