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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为话本一行正名奔走,更为遭受非议的墨屎先生辩白。
薛缨身处舆论讨伐的漩涡中心,反而没有柳芳菲那么迫切,在一片喧嚣中沉寂下来,只想用笔墨说话。
画承载了情绪,话本剧情亦承载了人物情绪,为什么要排斥为剧本配图?
薛缨一连数日泡在轩辕茶肆,将百般思绪统统倾泻于纸端,构图打破常规,意象奇崛激烈,直指人心。
这一批新作全然背离了传统审美,投入市面后,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轩然大波。
守旧派的攻讦达到顶峰,最先闹大的不是墨屎先生的追随者,而是几个自诩卫道的老画师,当众将墨屎先生的几幅新作付之一炬,宣称要涤荡画坛歪风。
薛缨原本就因连日的探索新风而身心聚疲,听闻了点翠带回来的消息,胸中吊着的最后一股心气也断了,被抽空了力气,躺在床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想象中画作被焚毁的火光幻影。
墨屎先生这个名号在她的探索创新之下,变成了众矢之的。
书房的寒枝听闻大奶奶病下了,唬了一跳,连忙喊人去给宁非传信,宁非不敢耽搁,赶紧找机会禀与陆瓒。
陆瓒推掉应酬提前回府,踏入内室,果见一张苍白失神的小脸陷在锦被之中,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地望着帐顶,了无生气。
“这是怎么了?”
陆瓒在床沿坐下。
薛缨眼睫颤了颤,无法对他言说胸中块垒,只恹恹地道:“在轩辕茶肆看话本时,开窗冲了风,有些头痛,不碍事。”
话音细细弱弱,全然不似往日。
听到“轩辕茶肆”四字,陆瓒身形微微一僵,眸色暗了暗。
他未置一词,伸手试了试她额温,触手微凉,并无发热迹象,继而转身接过丫鬟端来的汤药,试了温度,小心递到她唇边,看着她蹙眉勉强咽下,又仔细替她掖好被角。
随后,陆瓒从书房取来未阅完的公文,移了盏灯到卧房窗下的高几上,就此坐下处理。
拔步床里,薛缨隔着帐子悄悄看他。
陆瓒长身坐在圈椅里,身形如青松翠柏,虽然清瘦,却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隔开了外间所有的风雨喧嚣。
就像数年来任官场如何诡谲翻涌,他自岿然不染尘埃。
薛缨轻声开口:“夫君,你可曾有过被千夫所指的时候?”
陆瓒淡静地望过来。
以他的才智,不难猜到薛缨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突兀地问他这种问题。
但他没有问她何出此言。
他道:“官场便是无形的战场,自我踏入仕途,弹劾、构陷、明枪暗箭,从未停歇。”
他深深凝视着躲在帐子里的娇小身影,眼中映着幽微的光:“在那里,退一步从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唯有逆流而上,站到足以制定规则的高处,才有余地一展身手。”
一字一句从灯影摇曳的静谧中传来,仿佛蕴着千钧之力,重重叩击在人心之上。
隔着薄薄的纱帐,烛火为陆瓒清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却丝毫未曾软化他眉眼间沉淀下来的沉静。
这并非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而是历经淬炼后的云淡风轻。
薛缨心弦剧震。
这种感觉十分陌生,仿佛又一次认识了自己所嫁之人。
“所以,”薛缨眼中渐渐重新聚起光亮,“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了,是吗?不论要花上多少年岁。”
“我不敢说天下人都该这般,但我陆惟成,一向如此。”
几日后,一篇署着陆瓒大名的文章流传于坊间。
文章将诗之言志与画之达意并论,力陈艺术贵在抒写性情,痛斥抱残守缺者为朽木,公然盛赞墨屎先生笔端之气魄。
这一篇《诗画论》引经据典,逻辑缜密,文采斐然,更兼对画作技法精深见解,一时间,舆论为之扭转。
陆瓒为墨屎先生发声了。
或许只是因为,他向太后惊献过墨屎先生的画,若墨屎先生声名扫地,此事终究难看。
不管他初衷为何,此举以自己的声名拉了薛缨一把,直接把薛缨从泥潭里拔了出来。
风波渐息,薛缨的“风寒”也好了。
这日陆瓒回府,见桌上多了一碗莹润的杏仁羹。
薛缨道:“多谢夫君衣不解带为我‘侍疾’,我本想着该好好犒劳夫君,只可惜不善厨艺,便做了一道茶点,你尝尝。”
只可惜无法以墨屎先生的身份谢他,薛缨只得拿“风寒”做借口。
她向来不喜庖厨,陆瓒是知道的,实没想到能有幸尝到妻子的手艺。
他目光柔和下来,执匙尝了一口。
杏仁香醇,口感细腻恰如其分,照顾到了他不喜甜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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